船舱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云韵看着膝盖上的空间之核。银色的石头在舷窗透进的星光下,反射着微弱的光泽。她能感觉到,石头内部的脉动正在变得稍微有力一些——那是定义融合在缓慢推进的迹象。
“我们需要能量。”云韵说,“不仅仅是维持生命,还要修复方舟,还要……让这个核心苏醒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艾莉娅:“计算一下,如果我们用最后0.3%的能源,进行一次短距离跃迁,直接跳到辐射源附近,存活概率是多少?”
艾莉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。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,几秒钟后,结果出来了。
“如果进行精确计算跳跃,消耗0.25%能源,抵达辐射源十万公里轨道,存活概率……31%。但如果跳跃出现偏差,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误差,我们可能会直接跳进辐射源内部,或者跳到引力异常区,瞬间被撕碎。”
31%的概率。
三分之一的生还机会。
云韵深吸一口气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虚弱。秩序之种破碎后,她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柱的建筑,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抗议。
但她必须做出决定。
“准备跳跃。”云韵说。
艾莉娅看着她,机械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云韵站起身,左手握着空间之核,“我们别无选择。留在这里是等死,去辐射源还有一线生机。而且……”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石头。
“这个核心需要能量。大量的能量。恒星残骸的辐射,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唤醒它的东西。”
苏媚走到云韵身边,从储物柜里取出最后三支营养液——那是之前预留的应急物资。她递给云韵一支,自己打开一支,将淡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“那就跳。”苏媚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。但至少,我们试过了。”
艾莉娅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“我需要十五分钟重新校准导航系统,计算跳跃坐标。”她转身回到控制台前,“苏媚,你去检查船体结构最脆弱的几个点,用剩余的材料进行临时加固。云韵……你尽量恢复一些灵力,跳跃过程可能会很颠簸。”
三人分头行动。
云韵盘膝坐下,将空间之核放在身前。她尝试运转功法,但灵力枯竭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,无论怎么努力,都只能榨出几丝微弱的气流。那些气流在经脉里艰难地流动,所过之处带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
一点一点,一丝一丝,她将宇宙真空中稀薄的灵气——那些从遥远星辰辐射而来、穿越数百万光年才抵达此处的微弱能量——吸入体内,转化为最基础的灵力。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,十五分钟时间,她只恢复了不到百分之一的灵力储备。
但足够了。
至少,她还能握紧剑。
十五分钟后,艾莉娅的声音响起:“导航校准完成。坐标已锁定——辐射源外围十万公里轨道,误差范围正负五百公里。能源系统准备就绪,消耗0.25%储备进行跳跃。”
苏媚从船舱后方走来,她的手上沾着一些银色的修补胶——那是用来临时粘合船体裂缝的材料。“加固完成。但只能承受一次中等强度的空间震荡,如果跳跃过程中遇到空间乱流……”
“那就祈祷不要遇到。”云韵站起身,将空间之核握在左手,右手勉强握住守心剑的剑柄。
她走到舷窗前,看着外面那片陌生的星空。
星辰在黑暗中闪烁,冷漠而遥远。其中一颗——三点钟方向那颗——散发着异常明亮的蓝白色光芒。那是恒星残骸的光芒,是死亡恒星最后的余晖,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“开始吧。”云韵说。
艾莉娅按下控制台上的启动键。
方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——那是备用能源系统被榨取最后能量时发出的悲鸣。船舱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,然后彻底熄灭,只留下控制台屏幕的微光和舷窗外星辰的光芒。
黑暗笼罩了一切。
云韵能感觉到,方舟开始震动。不是之前空间通道崩塌时那种剧烈的、毁灭性的震动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从船体深处传来的共鸣。那是空间跳跃阵法启动的前兆——能量在船体内部流转,勾勒出跳跃所需的法则结构。
她闭上眼睛,将精神力集中在空间之核上。
石头内部的脉动变得清晰起来。她能“看见”那道融合中的定义——秩序与空间的线条交织在一起,像两股不同颜色的丝线,正在缓慢地编织成全新的图案。图案还很模糊,但已经能看出雏形:那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,环的表面刻满了秩序的符文,环的内部则流淌着空间的涟漪。
很美。
也很脆弱。
云韵用精神力轻轻触碰那道定义,像触碰一颗刚刚破土的嫩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