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头隼爪间捎来的,是京城敲定的答复:册封林轩为江南王,全权统辖江南所有兵马,负责平定南楚余乱。
至于他此前递上奏折里其余的诉求,朝廷许诺待南楚战事尘埃落定之后,再一并论功核定封赏。
正式的圣旨正由驿马加急赶路,不日便能送到临安。
张思先拿到这份密讯,第一时间转告谢书铭一行人。
几人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落地。
他们尚且不清楚林轩当初开出的全部条件,可朝廷肯拿出王爵之位,本身就是极重的让步。未必林轩就会就此全然满意,但至少朝堂递出了愿意磋商的姿态,这便是眼下最好的转机。
消息送入林轩暂居的行宫,五人候在殿外,静静等候,都想看看林轩权衡利弊之后,会给出怎样的答复。
只是行宫之内,情形和他们预想的全然不同。
林轩扫过字条上的内容,随手搁到一旁,并没有半分沉吟斟酌的意思。此刻帐下众将正吵得热闹,争论的正是方才布置下去的那道功课。
李慕白下一步,究竟会去往何处。
有人断言他们已经无路可退,只会固守豫章城,依托城池死守到底。
也有人觉得李慕白绝不会坐以待毙,依旧会带着部众辗转游走,继续牵着大乾各路大军打转,伺机再咬下一支追兵。
还有人猜测,李慕白会趁辽东水师主力不在沿岸,寻船出海,远遁海外避祸。
张缭却说出一个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推断。
“渡江北进,直入大乾腹地!”
“如今大乾重兵尽数集结在江南,本土守备空虚,他们长驱直入,几乎不会遭遇有力阻拦。战火一旦烧到大乾故土,全盘局势都会大乱。”
“咱们若是分兵追剿,南楚这边的战线又不能轻易放手,兵力一拆为二,反倒极易被虎豹骑抓住空隙反噬。”
“绝无可能!”周贺当即出声反驳。
“虎豹骑能重创江阴军,靠的是熟稔南楚的山川地势,是主场作战。一旦踏入大乾境内,这份地利优势便荡然无存,等同于自投罗网,自取灭亡。”
林轩缓缓开口,打断了他:“未必。”
“江南书局安插的探子常年游走大乾各处,绘制的舆图,他们手里未必没有。再说前些年南楚盐商往来通商,很多人对大乾郡县、道路关口早已烂熟于心。”
周贺一时语塞,转头看向其余同僚,却见众人脸上皆是凝重。
这计策太过险绝,近乎以命搏命,寻常将领断然不会走这条路。可眼下的虎豹骑,本就是输得精光的赌徒。除了一身残兵,再无粮草城池可以依仗。
是困在原地慢慢耗死,还是押上全部身家,冲进敌国腹地搅乱大局?
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林轩身上。
“公爷,依您之见,他们真敢这么做?”周贺问道。
“只要找不到一条能说服他们放弃这条路的理由,哪怕听着再荒诞,也有变成现实的可能。”
林轩神色郑重,跟着话锋一转,将朝廷传来的消息当众道出:“另外,京城已经下了定论,封我为江南王,总领江南兵马,即刻平定南楚。”
话音刚落,帐中诸将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好!”
“太好了!”
张缭高声感慨:“公爷早就该晋封王爵,一直都是朝中奸佞从中作梗,如今他们总算醒悟过来!”
这也是辽东一众将领心底共同的想法。
他们对朝廷积怨已久,此番欢呼,不单单是为王爵庆贺,更是看见朝堂向辽东势力低头,往后行事,自然会顺遂许多。
林轩抬手往下按了按,喧闹声渐渐平息。
“这份答复,我并不称心。先前为诸位争取的封赏,朝廷要等到战事结束之后才肯兑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