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岳捏着送来的战报,指尖都微微发颤,语声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折损四千精锐,辽东军竟分毫未损?”
“这怎么可能!”
他依着李慕白先前的安排,在豫章城内外暗布伏兵,藏得极是隐秘。原本盘算着,就算复刻不了当初围杀上官云海的大胜,好歹也能重创辽东军,挫一挫对方锐气。
可一纸战报,直接浇灭了他心里所有筹谋。
埋伏的四千死士尽数覆没,林轩麾下兵马,只有轻微的伤亡。
“这有什么好惊诧的,本就是赌林轩会不会大意轻敌。眼下看来,他半点松懈都没有。”
李慕白凭立城头,目光望向城外港口,神色平静无波。
“官云海兵败身死,前车之鉴摆在眼前,辽东军怎会不加倍提防?”
“行兵打仗,不外乎谋定而后动,只要比对手多算一步,便有取胜之机。”
“只是我们的对手是林轩,想要压他一头,没那么容易。按原定计策行事吧。”
话音落,李慕白转身走下城楼,径直登船,借着水路悄然渡江。
关岳则领着余下部众,劫掠豫章城积蓄之后,挥师朝着钴业城方向进发,刻意摆出要入蜀地的架势,把疑兵的戏做足。
三日转瞬而过。
张缭领两万火枪兵,搭配两万蛮獠军,兵临豫章城下。
他没有入城休整,率军绕城而过,循着关岳这支队伍的踪迹,一路向西追去。
又隔一日,林轩带着主力抵达豫章城,却传令全军就地驻扎,不再西进。
“公爷,张缭孤军深入,风险不小,末将愿领兵前去接应。”郭淮之忧心忡忡,主动请命。
“不必。就算遇上李慕白,以张缭的本事,自保绰绰有余。只怕……”
林轩视线落向城外码头,眉头缓缓拧紧:“只怕他根本碰不到李慕白。我们中计了,李慕白早就渡江往北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郭淮之失声惊呼:“公爷的意思,张缭追的,只是一支疑兵?”
“可李慕白何时渡的江,又是从哪一处渡口走的?”
林轩轻轻摇头:“我暂时也说不清他渡江的准确时辰,想来是分批暗渡。他用了一层极巧妙的伪装。”
帐下诸将全都面露疑惑。
辽东军斥候布得极密,明哨暗探沿着江岸排布,一直盯着虎豹骑动向,根本没察觉敌军兵力减少的痕迹。
“可公爷,我们日夜盯防,虎豹骑并没有大的行动。”郭淮之追问。
林轩略一沉吟,思路渐渐清晰,开口反问众人:“先前复盘虎豹骑击溃上官云海的战事,你们还记得这支队伍最核心的特点是什么?”
“号令如一,行军迅捷,数路兵马调度自如,统兵之人手段卓绝。”裴士钜率先答话。
“野战凶悍,擅长奔袭,在移动之中寻觅战机歼灭对手,这也是公爷常说的。”郭淮之跟着补充。
“若是张缭在此,一句话就能点透。你们几个,还差了几分眼力。”
林轩淡淡一句,有意抬举张缭,激起帐下众将的争胜之心:“是辎重。虎豹骑往日行军,辎重极简,粮草大多就地劫掠补给。可自从拿下豫章城之后,他们的辎重队伍忽然变得浩浩荡荡,裹挟十多万民夫随军运粮。”
郭淮之挠了挠头:“这有什么古怪?手里抢到粮草,带辎重行军本就是常理,打下豫章有了家底,舍不得弃粮罢了。”
“不对!”裴士钜猛地一拍大腿,豁然醒悟:“我懂了!李慕白拿辎重队掩人耳目,把虎豹骑拆成小队,化整为零!”
“没错。”林轩颔首。
“你的意思是,他攻破豫章之后掳掠粮食、强抓青壮,表面上是征发民夫运粮,实则用这些青壮顶替虎豹骑士卒,真正的虎豹骑精锐,借着这层掩护悄悄渡江?”郭淮之紧跟着反应过来。
“说得通,全都对上了!”裴士钜恍然道。
豫章城本是坚城,李慕白弃城不守,反倒跑来城外设伏,本就处处反常。
“派人入城核查,问问豫章城近期有没有被强掳青壮。”
猜想终究只是猜想,要查证虚实。
郭淮之一刻不耽搁,立刻带人入城寻访,没多久匆匆折返,脸色凝重:“和公爷推断的一样,豫章城也抓了不少青壮,还抢了许多瘦马,没法清点确切数目。”
“他们用民夫和劣马冒充虎豹骑精锐!”
帐内众人神色皆是一沉。
难不成李慕白和虎豹骑主力,真的已经借着这瞒天过海之计,悄悄渡过江去了?这计策实在太过诡谲,谁都没料到。
“传令张缭,全速追击,全力攻打!”林轩当即发令:“郭淮之,你领兵紧随其后,以备不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