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透,林轩便被阵阵剧痛扯醒,李慕白那一场夜袭,实在凶险至极。
但凡军中阵势崩乱,或是林轩有半点差池,便是全盘倾覆的大祸。
“李慕白如今身在何处?”
林轩问道。
“回公爷,他的大军停在数十里外,一日未曾挪动,看样子是在观望动静。”920
李绍上前躬身回话。
两边斥候在这片地界来回游走,数十里的缓冲地带里,暗中小规模的厮杀已经往复无数次。
“观望,是等着看我有没有撑不住?”
林轩眸光一冷:“那就遂了他的心意。传令斥候,加紧缠斗袭扰;幽州军会同周贺麾下火枪兵,向前推进。”
“记住,只向前二十里,随后立刻全速回撤。”
李绍与周贺皆是一怔,进兵又仓促后撤,这般来回折腾,对士卒损耗不小,实在不合常理。
林轩要让这二人明白谋划,到他们这个层级,看不清方略,极易生出变故。
“此举便是抛诱饵。我部向前,李慕白便会判定我伤势无碍,多半会选择稳妥后撤。”
“待他安心退走之时,我本阵悄悄后撤,前锋再骤然折返。再配上斥候不断袭扰,你们猜猜,他会作何猜想?”
李绍转瞬醒悟,抢先开口:“李慕白会认定我们是故作姿态,实则公爷已经重伤难支,是想借着进军的假象掩护撤退。他必然会挥师追来。”
周贺重重颔首。
“但愿他会上钩。”
林轩低声道:“李慕白是只老狐狸,天下名将之名不是凭空得来,说不定,能一眼看穿这圈套。”
若是往日,李绍定会觉得,己方兵力远胜对手,何必费心设下示弱的圈套,直接大军压上碾压便是。可此刻他不敢有半分轻视。李慕白麾下兵马虽少,却个个精锐,调度如臂使指,半点小觑不得。
李慕白等了整整一日,辽东军始终静悄悄的,他心底反倒越发笃定,林轩定然是在昨夜受了重伤。
日至正午,斥候匆匆奔入帐中禀报。
“王爷,幽州军与两万辽东火枪兵,正朝着我营方向开来!”
来了
李慕白心口猛地一沉,一股颓丧翻涌上来,难道气运当真不再站在南楚这边?
可他身为一军主帅,心事只能压在心底,面上不露分毫。
“传令拔营,退回望安城,再做筹谋。”
三万五千玄甲军缓缓动身,朝着望安方向有序撤退。
消息很快送到李绍帐中,同样传到望安城外,上官云海的手上。
只是望安夹在两山隘口之间,上官云海屯兵城北,而李慕白回城的通路在城南。
他若是出兵拦击,要么翻山远绕,要么从望安城下穿行,别无他路。
大军一动,城中守军必然察觉,随之调动布防,极有可能毁掉影卫筹划已久的布局。
他当即差人传信给张思,告知李慕白距望安只剩一日路程,原定计划已经难以成事,劝他尽早抽身。
张思心急如焚,可不见李慕白踏入城门,他绝不肯轻易退走。
这场谋划,不单单是他一人的功名,更是整个影卫的指望。
影卫素来以监察密探为任,朝野上下人人忌惮厌恶,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过街老鼠。他们急需在大战之中立下大功,向天下证明,自己不是只会暗中窥伺的鼠辈。
影卫统领穆青押上全部身家,向太后求来三十万两白银,又从林轩那里结借来二十万两。若是此事落空,太后颜面受损,影卫往后,便永远抬不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