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瞧这孩子,面颊丰腴不少,想来在王家日子过得舒心,这是好事。”
饭后,太后抬眼看向宋瑶,缓缓开口。
宋瑶耳尖微微泛红,这些时日她的日子确实安稳顺遂。王铮待她体贴周到,身为门阀子弟,府中并无别的姬妾,她独享房中恩宠,没有内宅纷争搅扰,身形自然丰润起来。
“这份安稳,还要仰仗太后成全。”宋瑶回话温婉。
她这门婚事虽是林轩牵线,可若是太后不肯点头,她终究难嫁入王家。她只当是寻常客套,却不知太后等的正是这句回话。
“光凭嘴上谢我可不算,总得拿出些实在心意才是。”太后淡淡一笑。
宋瑶心头一怔,暗自揣测,莫非太后是要索要馈赠?
“你夫君一身才学,好好为大乾效力,便是最好的报答。”太后紧跟着补了一句。
原来是这件事。
宋瑶悬着的心落了地,眉眼舒展:“有太后栽培提携,夫君为国效力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“说得好,哀家就赏识这般懂得忠君报国的人。如今江南大半归附,朝中正缺熟稔江南风土人情的臣子。”
“便调王铮入吏部做侍郎,不必再回辽东镇守府。你们夫妻也能长久相守。”太后说得轻描淡写。
王铮先前在辽东镇守府执掌港口要务,手握实权。
此番调任吏部侍郎,跻身京堂,在外人眼里分明是升迁。
可宋瑶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,心底隐隐不安。
太后这是要伸手调动辽东的核心官吏。
这件事,林轩知情吗?自从当年和叶准决裂之后,辽东诸事向来自主,很少受朝廷直接管束。太后这一步,究竟意在何处?
片刻之后,她们便明白了太后的盘算。
太后语气客气,可话里没有留出让人推辞的余地。
到此刻她才醒悟,这一顿宫宴,哪里是闲话家常,分明是一场难拒的局。
“宋瑶一介内眷,不敢擅做决断。太后的美意,我回去侯必定原原本本转告夫君。”宋瑶维持着从容的笑意。
“如此便好。江南世家总得有个稳妥的出路。王家家主王镇名满天下,不知可愿意担任都察院右都御史?也好居中调和,替一众江南士族谋划。”太后笑意更深。
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:王镇若是不肯应下,江南一众门阀,都会疑心是他不愿替同族寻活路。
天下一统近在眼前,江南士族已是砧板上的鱼肉,王镇入朝为官,便是送到朝廷手中的人质。
他一旦受制,族中子弟、家中妻女,哪里还敢违逆朝廷。
“还有一事,你速速传信辽东,叫赤洛玛早日回京。辽东苦寒,本就不是久居之地。”
“她和玲珑来交好,玲珑临盆在即,正好回来相伴。将来林轩若是回京封王,她做侧妃,久居辽东也不合规矩。”太后继续缓缓说道。
宋瑶心中透亮,太后这是要对辽东下手了。
王镇、王铮入京城任职,等于攥在朝廷手里;赤洛玛带着子嗣离开辽东,辽东便少了一份核心支柱。余下镇守辽东、掌兵的一众文官,孤立无援,除了听命于朝廷,别无选择。
这一盘棋,层层扣锁,算计极深。
京畿又落起大雪,雪花悠悠扬扬,无声铺满宫墙街巷。
而千里之外的江南,晴空万里,日光敞亮。
辽东军撤出望安,拔营折返大吴地界。
李绍收到新任定南将军上官云海的军令,继续领兵向南征讨。
只是配给他协同作战的江阴军,从原定四万缩减成两万。
这个变化,让李绍后背一阵发凉。
倒不是两万江阴兵不足以用,他麾下三万幽州军,只要粮草辎重源源不断,照样敢向前推进。
可他心里清楚,从前敢放手进军,是身后有林轩坐镇,有辽东强军作为依仗。
如今林轩一怒引兵退走,主事之人换成上官云海。
此人的底细,李绍再清楚不过,从未独立指挥过十万规模的大战,如今骤然担起平定一国的重任,靠谱与否,实在难说。
直到听闻上官云海全盘沿用林轩先前定下的方略,李绍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这人虽本事有限,倒还自知深浅,没有胡乱改动部署。
几番权衡,李绍不敢违抗军令,领着五万兵马,携带着司马无羁的劝降圣旨,向南开拔。
上官云海分出两万兵士留守望安,自己亲率四万大军,朝着乾陵进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