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人绝望的是,谷内遇袭之后,谷外的辽东军非但不冲进来救援,反倒就地结阵死守,一丝可乘之机都不肯给他。
“林轩!你哪里配称天下名将,叫你天下第一懦夫才最合适!”
李慕白压抑不住怒火,失声咆哮。
五千精锐,整整五千玄甲精锐藏在崖洞之中,此刻正在谷中惨遭屠戮,而他,什么都做不了。
李慕白眼见再无半分可乘之机,只能抛下困在山谷里的五千玄甲将士,怀着满腔愤懑,引兵后撤。
那五千玄甲死士,个个悍如困兽,明知生路断绝,依旧选择死战到最后一刻。
辽东军也没有半分留情,但凡尚有气息的敌兵,尽数补枪了结。
这一场恶仗打下来,辽东军同样付出两千将士的伤亡。
“医官!快叫医官过来!”
战事刚停,李麟虎焦急地连声呼喊随军医官,林轩身上的伤势看着触目惊心。
胸腹两处都挨了弩箭,甲胄裹在身上,看不清内里创口,唯独手臂那一箭格外凶险。
弩箭直接穿透臂甲,深深扎进骨肉之中,鲜血顺着手臂不停往下淌。
李麟虎急得心神大乱。
随军医官匆匆赶来,先剪断露在外头的箭杆,小心卸下甲胄仔细查看,才松了口气。
胸腹的弩箭虽刺破外甲,却被内里锁子甲挡住,箭头扎入皮肉并不深。
唯独手臂上这一处十分棘手。
“这支箭头带着倒钩,万万不能硬拔。只能从伤口另一侧划开皮肉,分开筋络,把箭头从另一边透出来。”医官沉声说道。
“一派胡言!哪有这般治伤的法子,你该不会是李慕白派来的细作?”
李麟虎当即暴怒。
身上中箭本就痛苦,还要再割开一道伤口,他如何能接受。
“虎子,医官说得没错,动手吧。”林轩强忍着剧痛开口:“再拖下去失血不止,一样会丢了性命。取完箭头,记得把伤口缝合。”
医官调好一碗麻药递上来,林轩饮下之后,头脑渐渐昏沉,神智开始模糊。
他的手臂被牢牢捆在木桩之上,防止剧痛之下挣扎乱动。
一道布帘隔开了林轩和医官。
昏昏沉沉间,林轩只觉手臂一阵冰凉,紧跟着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,他忍不住低声闷哼。
痛感越来越强烈,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,这个年代的麻药,药力实在有限。
医官神色不变,手稳刀准,慢慢划开臂膀皮肉,分开筋脉,小心翼翼取出倒钩箭头,随后仔细缝合伤口。
山谷两头,重兵把守,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。
山谷之内,主帅大帐被偏厢车环绕围护,火枪兵在外挖掘战壕,层层布防。
数十万大军原地驻扎,人人心中都清楚,林轩若是有什么不测,不止大军军心顷刻溃散,整个江南的征伐大计都会被迫停下,反倒给李慕白留出喘息之机,后患无穷。
李慕白带着队伍向着望安城撤退,一路退了数十里。
斥候回报,辽东军依旧原地扎营,没有半点追击的迹象。
“不对劲,传令全军,立刻停下!”
李慕白猛地喝令收兵。
他心头猛然警醒,方才的伏击虽败,未必全盘落空。
辽东军主力并未受损,本该顺势追击,为何原地不动?
要么是另有谋划,要么,便是主帅出了变故。
林轩负伤了?
还是,林轩已经死在山谷之中?
想到这里,李慕白心跳骤然加快。
倘若林轩真的殒命于此,那这场伏击,便算不上失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