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身子往后缩了缩,簪尖还抵着喉咙,手抖得厉害。
偏偏此时天公不作美,雷声滚滚,很快,雨点便砸落下来。
稀稀拉拉几滴落在沈知意脸上,混着泪水,顺着脸颊滴落到那支发簪上。
“你别说了!你骗我!你一直都在骗我!”
沈知意突然提高了音量,歇斯底里。
若黑暗本就会无限放大人心的情绪,那么当雨水与黑暗交织笼罩时,心底潜藏的猜忌,崩溃与绝望,便会随着雨势一并翻涌而出。
“你骗我!你说你是去山里无意间救的刘小翠,可你回来,我问你去哪了,你却要瞒着我!”
山间的雨,来得急,一会功夫,雨声便噼里啪啦,将天地连成一线。
“还有你说去镖局当差,结果也是假的!”
沈知意胸口剧烈起伏,绝望控诉着:
“你口中的话,到底有几分是真的!什么恶鬼上身?什么好好过日子?假的,都是假的!”
“我可以解释的!我都可以解释的!咱们先回去好吗?”
陆立安见小姑娘情绪越来越崩溃,试图安抚住,轻轻往前挪了半步:
“雨下大了,你身子还弱着,待会……”
“我不回去!”
沈知意抽泣着摇了摇头,她撑着身子又往后缩了缩,想挣扎着起身。
只是膝盖刚弯起来,脚腕处就传来一阵刺痛,接着整条腿一软,又跌坐回去。
“你别骗我了……”
雨水不断地砸落在不停抽动的单薄身影上。
“你突然对我这么好,又是买衣服,又是给我吃肉,就是因为你在外面欠了赌债,准备将我养干净了,好拿去还债!”
沈知意一边抽泣质问,一边用另一只手不停擦拭被雨水模糊的眼帘。
“我都听到了,你们院子里的话我都听到了,你还想骗我吗?”
陆立安站在雨里,小姑娘口中一字一句的控诉,伴随着雨水,一点一点狠狠砸在他的心头。
无尽的心疼与懊悔从心底蔓延,流向四肢,包裹躯壳,压得他透不过气。
原来,这些误会从未被妥善解决……
他一次次自以为是的,为了所谓面子,为了不被误会而编织的谎言,通通成了挡在两人之间可悲的隔膜。
如今,他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,两人之间的信任,早在这些小事上,一点一点崩塌成了巨大的沟壑。
他所谓的好日子计划,在这个见识过绝望的姑娘面前,无非是将她推向无边深渊前的最后的一点虚假希望。
是落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虚假稻草……
哗啦的雨声又大了几分。
沈知意再次试图挣扎起身,又重新被雨水拽回地面,像一只被拍落的雀,只能在雨中无助地扑腾翅膀。
她又开始害怕了,被卖掉的绝望寒意透过雨水渗进她的骨子里。
“你放过我好不好……求求你了…”
簪子仍然抵在喉间,只是声音由控诉变为了卑微的乞求:
“别把我卖给别人…我会赚钱的…我会努力帮你还债,我能干活的……我也不吃肉了…我还可以帮你去求刘小翠,放过我好不好…求你了……”
雨水不停的冲刷着陆立安,听着自家姑娘这番卑微到泥土里的乞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