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昭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。
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。
她猛地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,才确认自己躺在公寓的床上,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白花花的日光,照在衣柜侧面。
睡衣后背整片贴在皮肤上,又湿又凉。
她撑着胳膊坐起来,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,十二点零三分。
“……”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脑子里还残留着包间里暗红色桌布和水晶灯的残影,赶紧把手机扣回去。
掀被子下床的时候,她整个人抖了一下,小声骂了句脏话。
从柜子里翻出干净内衣和家居服,抱着就往浴室走。
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全程闭着眼,连一条缝都不敢睁。
花洒的水流冲过后颈,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另一个画面。
梦里也是水,温热的,顺着脊背往下淌,有人从背后贴上来——
姜昭猛地睁开眼,又赶紧闭上,把水温调低了一档。
“假的假的假的,”她小声念叨,“都是假的,是梦,是神经病梦。”
洗完出来对着镜子吹头发,热风呼呼地响,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,耳根还泛着点粉。
吹到八成干的时候她停下来,盯着衣柜发呆。
今天好像约了季询来试假发。两点。
她伸手去够那件常穿的深色连衣裙,指尖碰到衣架又缩回来,在衣柜里翻了两下,拽出一件斜肩的薄荷绿镂空上衣,下面配了条咖色长裤,脖子上系了条咖色波点丝巾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……领口是不是有点低?
她把丝巾往上拽了拽,又觉得太刻意,松回去了。
算了,就这样吧。
两点整,门铃响了三声。
姜昭深吸一口气,开门的时候眼睛盯着人家下巴:“来啦,进来吧,鞋不用换了。”
季询今天穿得随意,灰色卫衣加牛仔裤,头发没做造型,软塌塌搭在额前。
他手里拎着个纸袋,进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,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吃午饭了没?”姜昭一边往工作台走一边问,语气客气得像在接待客户。
“吃了。”季询跟在她后面,把纸袋放在桌上,“你要的假发,我顺便把之前那个发片也带来了。”
“行,你坐。”她拉了把椅子过来,自己绕到工作台对面,中间隔着一米多宽的操作台,“我先看看发片磨损程度。”
季询坐下来,把发片从袋子里拿出来递过去。
姜昭伸手接的时候注意着没碰到他手指,低头翻看发片边缘,拿小梳子轻轻梳了两下,又翻过来看内网。
安静了大概十几秒。
“你今天……”季询开口,她手一顿,“是不是没睡好?”
“啊?”姜昭抬起头,视线刚碰到他眼睛就弹开了,落到他肩膀后面那面墙上,“还行,睡得挺沉的。”
“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“昨晚赶单子赶得晚。”她低头继续梳发片,梳齿刮过网底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
季询没再追问,往后靠了靠,胳膊搭在椅背上。
过了会儿又说:“那个白金色的,你昨晚开了头?”
“嗯,发排夹了一半,今天争取把剩下的做完。”
姜昭把发片放下,转身去架子上拿那顶半成品,背对着他的时候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。
她转回来的时候季询正看着她,眼神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正常的礼貌。
可姜昭脑子里自动给他安上了梦里那个从桌布底下钻出来、舔着嘴角冲她笑的画面,手一哆嗦,假发差点掉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