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晏之扶着桌子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可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,却被这句轻飘飘的话,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阳光,似乎从那裂缝里,漏进来了一丝。
林小满可没空研究他复杂的内心戏。
她把地拖得能当镜子照,满意地拍了拍手,然后像阵风似的,又把轮椅推了回来,放在他手边。
“好啦,少爷,扶着坐回去吧,你还是个病人。”
她语气轻快,仿佛刚才那个把他拽起来当人形立牌的人不是她。
顾晏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眸色复杂,终究什么也没说,依言重新坐了回去。
“走,上工去!”
林小满推着他的轮椅,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后院的菜地走去。
那模样,不像个小保姆,倒像个准备开疆拓土的女将军。
到了那片被翻得坑坑洼洼的菜地前,她熟练的把小锄头塞进了顾晏之的手里。
“喏,顾少爷,你继续。把剩下的土块再敲碎一点,弄平整些。”
顾晏之握着冰凉的木柄,看着她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五颜六色的小纸包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光芒。
那是……兴奋?
她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撕开一个个纸包,将里面的种子撒进土里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这是黄瓜,这是豆角,这个是小番茄……哎呀,还有辣椒!”
她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,每撒一种,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一分。
顾晏之看着她被晒得有些发黑的脸蛋上,那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笑容,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就那么高兴?”
他问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沙哑。
“当然高兴啊!”
林小满头也不抬,一边用小耙子轻轻盖上一层薄土,一边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“你想啊,再过一两个月,咱们就能吃上自己亲手种的菜了!”
“黄瓜掰下来就能吃,脆生生的!番茄红彤彤的,酸甜!还有辣椒,炒肉肯定香!”
她说着,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园瓜果的丰收景象,忍不住吸了吸口水。
“这叫自给自足!靠自己的劳动吃饭,心里最踏实了!”
自给自足……
顾晏之的心,又被轻轻地戳了一下。
他曾经也是天之骄子,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,可一场车祸,让他连“自给自足”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这个乡下来的小傻蛋,竟然在无意间,说出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。
他看着那些被撒下的种子,眼神微动,属于总裁的精准记忆力开始运作。
“黄瓜现在种,已经晚了。”
他冷不丁地开口,“这个季节的温度和日照,结不了果。”
林小马满的动作一顿,抬起头,眨巴着大眼睛看他。
“顾少爷,你还懂这个?”
那眼神里充满了惊奇,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