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现在终于理解了李重润的心情,他为何如此厌烦苏味道这类人?
因为这类人毫无自己的主见,虽说平常用起来顺手,但真到了需要拿主意的时候,却畏首畏尾,毫无担当。
“朕知道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武则天随意的摆了摆手道。
苏味道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告退。
出了迎仙宫,苏味道便迎面撞上了张易之,他不敢怠慢,连忙拱手行礼道:“拜见国公。”
“哈哈,苏相莫要多礼,今日前来可是为了苏安恒一事?”张易之虚扶起苏味道问道。
苏味道点了点头道:“正是为了此事。”
“说起来也是有趣,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么一位胆大包天的狂徒?某听闻此人还未有功名在身。”
苏味道苦笑一声道:“此人没有官身,但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,尤明《周礼》及《春秋》。”
“哼,腐儒,此人某已先行拘押,苏相觉着该当如何发落?”张易之冷哼一声道。
苏味道轻叹一声道:“国公莫要心急,我大周这么多年还没有以言治罪的先例,还是请陛下定夺吧。”
张易之闻言,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,点了点头道:“多谢苏相提醒,某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“国公客气了。”
……
张易之进入迎仙宫后殿时,武则天已换了身家常的月白宽袍,一头白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,步履间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,与方才在外殿时那副精干模样判若两人。
武则天斜倚在软榻上,手中虽还握着一卷书,目光却已飘向了来人。
张易之无需传唤,极其自然地走到榻边,在脚凳上坐下,伸手替她轻轻揉捏着小腿,他的手法熟稔,力道恰到好处,让武则天非常享受。
“陛下还在为那狂生烦心?”张易之抬头望她,眼波流转间自有无限情意。
武则天闭目享受了片刻,鼻间嗯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张易之手下未停,声音却压得更低,如同情人间私语,内容却与风月无关:“那苏安恒,五郎已让人请到一处清净所在了。
只是,究竟该如何处置,还请陛下示下,是让他暴病,还是…”
武则天睁开眼,叹了口气道:“不好杀啊,此人无官无职,一介布衣,却敢冒死直谏。
而且他说的那些话,虽说句句戳心,却也句句看似在理,引的是尧舜旧典,打的是李唐旗号。
杀了他,容易,却堵不住天下读书人的嘴啊。”
张易之乖巧地听着,适时露出敬佩的神情:“陛下思虑深远,是臣浅薄了。”
他手下力道稍稍加重,按摩的位置向上移了几分,语气也愈发轻柔道:“陛下不觉得,近来东宫的风头,实在太盛了些么?”
武则天微微一怔,缓缓问道:“此话何意?”
“陛下,如今太孙殿下新晋尚书令,总揽朝政,名正言顺插手各部事务;太子殿下身为行军元帅,虽不常直接管束,但十六卫的将领,哪个敢不买东宫的账?
这军政大权,不知不觉间,可都往东宫那边倾斜了,陛下您自然是慈爱祖母、母亲,信任儿孙,可下面的人,难免会看风向,长此以往,在有心人的蛊惑下,恐怕会有人按耐不住啊。”张易之轻声回道。
武则天沉默着,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,幽深难测。
虽说武则天也明白张易之的话有挑拨离间的成分,但却也说到了她的心坎上。
东宫和张易之的蜜月期,已经因为李重福拒婚一事而结束了。
自己年事已高,而儿子、孙子羽翼渐丰,苏安恒的奏疏,或许只是个引子,真正让她不安的,是东宫日益膨胀的势力和影响力,这股势力,若不加以制衡,他日怕是连善终都难求。
武则天冷冷的说道:“五郎,你说的没错,有些人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。”
“那不知陛下需要五郎做什么?五郎定当全力以赴。”张易之连忙问道。
武则天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情郎,突然笑道:“要不朕封你为王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