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县衙前,杜审言和薛崇简翻身下马,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眼神里满是期盼,还有一丝怀疑。
这些年,官官相护的事情太多了,好多人已经麻木了。
陈王氏追到马前,颤巍巍地又要下跪,被薛崇简一把扶住。
“老人家不必如此,今日若查不出什么,明日再来,明日查不出,后日再来,这世上的公道,总得有人去讨。”薛崇简声音温和地说道。
“如此说来,那就是香山寺不承认了?”有人起哄道。
薛崇简对着周边百姓深深一辑道:“是我薛崇简无能,去晚了,昨晚香山寺西跨院那把火,把证据都给烧毁了,寺里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查到。”
人群哗然。
“看吧,我就说!”
“那还去什么?不是白跑一趟?”
杜审言听得心急,正要开口,却见薛崇简抬了抬手。
薛崇简朗声道:“难道证据烧了,公道就讨不回来了吗?眼睛看不见,就当做没发生吗?”
陈王氏呆呆地望着薛崇简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。
“您是说…没指望了?”她颤颤巍巍地问道。
“老人家,不是没指望,是今日…”
“今日没指望,明日呢?后日呢?我孙子丢了三个月,三个月啊,我日日去寺前跪,夜夜梦里听见孩子哭,官府说查、查、查,查到今日,一把火烧得干净。”陈王氏突然打断他,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。
她猛地甩开薛崇简的手,踉跄后退两步,布满老茧的手指直指杜审言:“杜明府,您也说过会给我们一个交代,那现在交代呢?”
杜审言脸上火辣辣的,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府衙已经并案”,想说“此案复杂”,想说“需从长计议”,可这些话,对着一个丢了孙子的老妇人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骚动。
“陈婆婆的两个儿子已经为国捐躯了,只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啊…”
“香山寺那帮秃驴,早就该查!”
“官官相护,定是收了不少香火钱!”
“什么皇家寺院,怕是藏污纳垢之地!”
声浪越来越高,薛崇简心知不妙,正要开口安抚,却见陈王氏忽然转过身,面朝县衙大门那面斑驳的鸣冤鼓。
她站得很直,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飘起几缕。
“阿宝啊,阿婆没用,阿婆讨不回你了。”她喃喃自语道,像在哄孩子睡觉。
然后,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惊得檐上麻雀扑棱棱飞起。
一抹血红色在衙前的青石板上慢慢晕开,时间都仿佛静止了。
“死、死人了。”不知谁尖叫一声。
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杜审言见状眼前一黑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,众目睽睽之下血溅公堂,这次可算是捅破天了。
梅三第一个冲过去,他单膝跪地,伸手去探陈王氏的鼻息,已无声息。
梅三冲着薛崇简摇了摇头,薛崇简此时也是一脸的迷茫,这至于么?按照他和李重润的计划,此事确实是想闹大,但却万万没想到会搭上一条人命啊。
“他们逼死人了。”一个汉子红着眼睛吼道。
“讨公道,去香山寺讨公道!”
“对,去香山寺!”
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,方才还只是围观的百姓,此刻都成了燃烧的火把。
“等等,诸位父老…”杜审言想劝,却被薛崇简给拦住了。
薛崇简轻叹一声道:“民怨沸腾,我们拦不住的,你现在调集所有差役,跟着百姓,我去见太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