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山寺后院的禅房里,油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,如满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颤,寺外的种种传闻,如今已闹得是满城风雨。
武延秀掀开帘子闯进来时,带进一股子寒风,惊得灯苗猛地一跳。
“这种时候,你竟还敢来找我?”武延秀一把扯下遮面的披风,怒斥道。
如满苦笑一声道:“国公息怒,薛崇简已经连递了三回帖子要做法事,前两回老衲还能以闭门清修为由推脱,可方才眼线来报,已有失儿人家开始聚集了,怕是明日就要擂鼓告官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告不成,几个平头百姓,夜里失足落井或是遇上劫匪,难道河南府还会深究?”武延秀冷笑一声道。
“晚了,老衲早派人去过,可那些人家附近都有生面孔转悠,不是河南府的人,就是公主府的人。”如满无奈的叹了口气道。
禅房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。
武延秀踱到窗前,盯着夜色中寺院起伏的轮廓,忽然笑道:“既然藏不住,那就不藏了。”
如满手中佛珠一顿:“国公的意思是?”
“烧,把西跨院那几间厢房、后厨隔壁的柴房,凡是关过孩子的屋子,今夜全烧干净。”武延秀转身回道。
“这未免太过刻意了吧?”如满迟疑道。
“寺院走水有何稀奇?香烛不慎、油灯倾覆,随便编个由头便是。
关键是烧了干脆,若是万一有什么物证被府衙里的人揪出来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武延秀低声回道。
如满闭目长叹,半晌才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烧了吧。”
“大师明鉴,你们要想顺顺利利的前往倭国传教,就得这么做,这不过就是交换条件罢了。
只要过了这阵风头,那批孩子便会运到明州,到那时便一切平稳了。”
看着如满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,武延秀的心中非常不屑,若不是他们六根不净,怎么会上了贼船?
现在后悔,却有些晚了。
“那些倭国人说的可是真的?”如满突然问道。
“什么真的假的?”
“那些孩子到了倭国,倭国人真会好好待他们?”
武延秀不屑的回道:“那是自然,这些孩子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,留在京城,只能是在街头苟延残喘,冻饿而死不过朝夕之间。
如今送他们去倭国,能有衣食傍身,安稳度日,岂不是一条好出路?”
“哎,但愿如此吧。”
武延秀拱了拱手道:“大师莫要再犹豫了,某不便在此久留,先告辞了。”
“国公慢走,老衲明白。”
……
子时三刻,香山寺西侧忽然腾起赤红的火光。
先是浓烟从窗棂缝隙钻出,接着火舌“轰”地舔上屋檐,木料爆裂的噼啪声惊醒了全寺僧众,钟楼响起慌乱的钟声,数十个灰袍僧人拎着水桶奔走呼号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