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招招手,示意薛崇简坐近些,拿起丝帕,轻轻擦了擦他额角不知何时又冒出的细汗,温柔的说道:“你表兄让你去查,是信重你,派护卫保护你,是爱护你,凡事多思量,遇事不要怕,但更要懂得分寸二字。
这洛阳城里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动作,让薛崇简有些不自在,他的脸微微发热,嘟囔道:“阿娘,我都多大了…”
“多大也是我儿。”太平公主轻笑,收回手,又恢复了那副雍容淡定的模样。
“去吧,按你表兄说的,继续查,有什么难处,随时来告诉我。”
“儿子遵命。”
……
其实最先留意到京中倭女日渐增多这一现状,并且开始暗中调查的人不是太平,也不是李重润,而是临淄郡王李隆基。
经过李隆基多日的调查,他发现此事和武家人有着很密切的关系。
“哼,真是什么钱都敢赚?把陛下的脸面都给丢尽了。”李旦看着儿子交给自己的密报,不禁冷哼一声道。
“阿耶,这也没办法啊,别看武家如今家大业大,但也缺钱啊,如今二张和东宫都在疯速扩张,三足鼎立之局已现。
若武家再不采取行动,恐将首当其冲,第一个被淘汰掉。”李隆基满脸笑容的回道。
李旦摆了摆手道:“罢了,此事既已水落石出,便暂且按兵不动,待到火候成熟,卖你姑母一个人情便是。”
李隆基微微一怔道:“阿耶,这可是大兄立功的大好机会啊?”
李旦冷笑一声道:“什么立功?将功折罪还差不多?若不是他在偃师县怠政,怎会被人怀疑到他头上?”
提起自己那位不成器的长子,李旦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。
“阿耶,这也不能全怪大兄,当初大兄去姚相府上,姚相便曾叮嘱他谨言慎行、少涉无干之事,估计大兄是误会了姚相的意思。”李隆基为李成器低声辩解道。
“你大兄若有你一半能干,为父也不必如此忧心了。”李旦叹了口气,看向眼前这个目光炯炯、心思活络的三子,心中百味杂陈。
李隆基才不过十六七岁年纪,却能注意到京中倭女增减的变化,并顺藤摸瓜查到武家头上,这份敏锐和胆魄,不光远胜其兄,甚至连李重润都未必能比得上。
“此事牵涉甚广,倭人、武家、流民,搅在一起,就是个烂泥潭,现在跳进去,非但捞不到功劳,反而会弄得一身脏,以你大兄那个性格,即使你告诉他,他也未必能将此事办妥。”李旦摆了摆手,最后定下了主意。
见状李隆基也不好再劝,只好拱手应道:“儿子知道了。”
“你去吧,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些。”李旦挥了挥手,似乎有些疲惫。
“儿子告退。”
李隆基行礼退下,走出房门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眯了眯眼,心中的那股不甘却难以明言,不出所料,阿爹还是一如既往的求稳,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,怎可轻易放过?
若能够妥善处理此事,那就能把东宫、武家甚至太平都拖下水,而他们斗得越厉害,对自己便越有利。
可惜的是,阿爹并不想这么做,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。
有的时候,李隆基也很纳闷,若阿爹对皇位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,那为何还要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?若是有兴趣,为何又要这般瞻前顾后?
殊不知这皇位不是靠等来的,而是靠争来的。
即使你的运气真的逆天,这皇位落在了你的身上,若你没有实力,也会坐不稳的。
恰如本朝太宗皇帝,向来对隋文帝杨坚颇有微词。
太宗曾言杨坚性至察而心不明 ,心暗则难明世事,至察则易生疑窦,且其以欺孤儿寡母之态夺得天下,常怀群臣不服之惧,不肯信任百官,凡事皆独断专行,纵是劳心费神,行事亦多有不合情理之处。
简单来说就是李世民觉着杨坚得位不正,是欺负孤儿寡母得到的天下,所以多疑,不信任群臣,事必躬亲,即便如此劳心费神,其所作所为,也多半不合情理。
“我不能继续再袖手旁观了。”李隆基深吸了一口气,挺直了背脊。
父亲有父亲的顾虑,但他李隆基,也有自己的野心,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听从父命、在棋盘边观摩的乖儿子,他要成为棋手,至少要在这局棋中,有属于自己的棋子。
此时的太孙府内,李重润也正在和刚刚回京的宋璟商讨此事。
查明真相固然重要,但通过此案,能获得多少利益,也是李重润要考虑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