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之事,虽说有些让李重润面上无光,但满朝文武还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毕竟这许多年来,岭南在朝廷眼中不过是一处流放犯人的蛮荒瘴疠之地,郭楚客那等货色造反,终究翻不了天。
所以政事堂的诸位宰相,仍旧把精力放在了今年的国库开支上头。
首要一桩,便是在万国大会上,大唐和突厥彻底撕破了脸,今年北方的一场大战已是在所难免,兵部那边粗略核算过,少说也得数百万缗钱粮。
岭南平叛也得花钱,两路作战,光兵部的支出便有去年的两倍之多。
还有一桩大事,便是今年户部计划发行新铜钱,以取代市面上那些私铸杂钱,为以后大唐的金融银行业务打好基础。
此事事关国计民生,拖不得,可开炉铸钱、回收旧币、平抑物价,却又是一笔泼天的支出。
几笔大账凑到一处,将国库刚刚攒下的那点家底,又掏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如此算来,今年的国库又是入不敷出了。”户部尚书韦巨源合上奏疏,长叹一声道。
李重润干咳一声,目光扫过殿中诸臣:“各部还能再削减一些么?”
众臣面面相觑,无人应答。
大家都是一部尚书,身后还跟着这么多部属呢,你这个时候若是大义凛然的为君分忧,那回去之后不得被手下人给骂死。
倒是御史大夫韦安石站出来表示,自己这些御史们都穷酸惯了,出门在外不需要那么大的排场,若朝廷能将监察御史们的出行补助砍掉,可以省下一部分钱。
李重润听罢,连连摇头道:“监察御史出行,乃是代朕巡守,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。”
开玩笑吧,自己若是苛待御史,那将来史书上还不知道该如何写自己呢?
再说只要御史们使点劲,多抓几个贪官污吏,那点车马钱不就出来了么?又何必折腾呢?
便在此时,杜审言突然出班,拱手道:“陛下,依臣之见,要不就由内库来承担锦衣卫和东厂的支出吧?”
此言一出,众臣面色骤变,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姚崇都微微眯起了双眼。
锦衣卫和东厂这两个特务机构,自打设立以来,便是悬在朝臣头上的一把利剑。
朝臣们今日得以安寝,皆是因为这两部的财权归户部掌之,经费核销、人员扩编,户部多少还能从账目上卡一卡。
这便是无形的缰绳。
可若是这缰绳从户部手里脱了,改由皇家直接管控,那朝臣们便连最后一点制约的手段都没了。
李重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:“哎,皇家也没有余粮啊。
朕内库里那点银子,还是先帝在时攒下的,如今想修个园子都舍不得。
不过为了国家大计,朕便勉强接过来吧。”
众臣闻言,万般无语。
谁都知道这是杜审言和天子唱的一出双簧,可话已说到这份上,众人又寻不出什么正当理由去反对,只能无奈应下。
姚崇轻咳一声,出班奏道:“陛下,既然内库承担了锦衣卫与东厂的开支,那这两处的账目,是否也该由内廷审计,与户部年终对账便可?”
李重润看了姚崇一眼,心说这老狐狸还真是厉害,一句话便把审计权给摘了出去。
简单来说,便是内库虽然属于皇帝的个人小金库,但到了年底,也需户部来审计,也就是因为有这个审计权在,所以许多时候皇帝没钱了,可以名正言顺的从国库拿钱。
如今姚崇将审计权交给内廷,便代表着锦衣卫和东厂的花销将由皇家一力负责,哪怕是内库里空无一文,也不能来国库借。
李重润长出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道:“便依姚卿所奏吧。”
众臣闻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,还得是首相大人棋高一着啊。
既然已经无法制约了,那不妨便一次性撇个干净。
此事议定,李重润喝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,又抛出一件大事来:“朕听说岭南等地的海贸甚多,广州江面上波斯船、大食船、狮子国的船,一年到头靠岸的恐怕得有上千艘。
那些番商载着香料、宝石、琉璃来,换我大唐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去,赚得盆满钵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