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敬大唐…敬天下!”
满殿文武与各国使臣齐齐举杯,附和之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案上酒波轻晃,檐下烛火摇曳,池畔的胡琴琵琶余音尚在,大殿内外更是灯火通明,映着昆明池一汪碧水,一派君臣同乐、四海宾服的景象。
太上皇李显抚须含笑,显然是对儿子和孙子的表现都很满意。
李重润的目光自左至右,缓缓扫过殿内那些肤色各异、冠带不同的面孔。
席间的乐声渐渐低了下去,舞姬退到两侧,执壶的宫人也屏住了呼吸,所有人都已经察觉出来,大唐天子还有话要说。
“今日之宴,诸国使臣远来赴会,朕心甚慰。
朕也知道,座中诸国,有的对大唐忠心耿耿,有的与大唐龃龉多年,甚至算是恨之入骨。
然既为邻国,边境之上,摩擦生衅,在所难免,但这些,在今日都不重要了…”李重润朗声说道。
座中众人无一人敢上前惊扰,只是静静的望着高台上那道伟岸的身影。
李重润此时内心也在呐喊,他爱死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了,正所谓,登高而临四海,一呼而天下应,这才是帝王本色。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今日在座诸国,皆与大唐山水相接、裙带相依,本就是同一片天地里的邻人。
今日千里迢迢聚在这昆明池,已属不易。
而朕之所以命政事堂与各国逐一议定盟约,核心便是要在我华夏秩序之下,建立一个休戚与共的共同体,消弭历年积怨,打通彼此商路,互通有无,守望相助,共同发展。
朕所求的,不是一时的威慑归降,而是长久的安宁和睦;不是强权之下的俯首称臣,而是岁岁不绝的商旅、代代相继的通使往来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静了片刻,随即诸国使臣上前纷纷俯首称善。
能作为使臣出使大唐,或多或少都对中原文化有所了解,他们听懂了大唐天子这番话里的深意:咱们暂且息兵睦好,勿再启战端。
便在这时,席间一直沉默不语的突厥王子移涅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身量高大,此刻脸色微微涨红,拱手行礼道:“启禀大唐天子,外臣有一事不明,还请天子为某解惑。”
李重润微微一笑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满殿诸国皆有缔约之议,为何独独无人来与我突厥商谈?莫非天子是看不起我突厥人么?”移涅大声质问道。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炸开了锅。
两旁文武当即有人站出来厉声呵斥道:“放肆!汝乃何人,竟敢质问我大唐天子?”
紧接着,在座的大唐百官纷纷离席,你一言我一语,把移涅围在当中怒斥。
移涅倒也不惧,梗着脖子,直勾勾的盯着李重润。
李重润抬手往下压了压,拦下了众人的呵斥。
他盯着移涅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移涅王子,朕先前便有言在先,突厥若要和谈,必先归还武周之时占据的丰州等六州故土。
六州归还之日,便是大唐与突厥和谈之时。
像如今这般,人不还地,话不投机,又有什么可谈的呢?”
移涅脸色一变,急切的说道:“陛下,那六州之地,乃是则天大皇帝当年赠予我大突厥的,并非我突厥派兵抢去的!
此事至今才不过十年时间,天子不能单凭一句话,便把旧案翻过来,如此做,我突厥不服。”
李重润闻言冷哼一声,衣袖一拂:“赠予与否,那是你们自欺欺人的说法,于朕而言,六州之地,从来都是大唐疆土。
朕不管当年是谁松了口,今日朕都要一州一县的拿回来。
朕自登基以来便曾立誓:绝不做失地之天子。
你觉着朕会食言么?”
说罢,李重润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,他右手一探,抽出腰间宝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