祔庙前一日,长安城外皇庄猎场,秋阳漫洒,遍地碎金。
李重润一身玄色劲装,腰悬长剑,早早便到达了猎场,今日他要在此宴请突骑施的可汗乌质勒。
臧青带着神策军在外围警戒,远远瞧见不远处扬起一阵黄尘,便抬手示意。
李重润把手中的大弓随手扔给杨首之,笑道:“哈哈,远来是客,朕亲自去迎。”
乌质勒是个精瘦的老者,颌下一把花白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眼窝深陷,目光却锐利得如同鹰隼。
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突骑施勇士,个个腰挎弯刀,一看就是百战之士。
见到李重润亲自前来迎接,乌质勒立刻勒鞭下马道:“外臣乌质勒,拜见大唐天子!”
李重润下马后,一把扶住他的胳膊,温言道:“可汗不必行此大礼。
快随朕来吧,朕盼可汗如久旱盼甘霖啊。”
“多谢陛下。”
一群人来到猎场,分主宾落座后,乌质勒忽然哽咽的说道:“则天大皇帝龙驭宾天,外臣远在碎叶,未能亲至灵前洒酒,心中实在愧疚…”
说罢,还真的挤出了几滴泪来。
“可汗切莫如此,祖母在天有灵,知道可汗这份心意,定会欣慰。
突骑施与大唐,本就是一家人,何须这般见外。”李重润连忙劝道。
乌质勒缓缓点头道:“陛下能承则天皇帝之志,与突骑施世代友好,外臣心中甚慰。”
“哈哈,那是自然。”
这个小插曲过后,宴席方才开始。
烤羊腿滋滋冒油,葡萄酿倾入琉璃盏中,映着秋日光影,流光晃目。
李重润先举杯,遥祭武则天一番,满场立刻肃然。
饮过三杯酒后,气氛便放松下来了,乌质勒讲起西域的风土人情,李重润耐心的听着,时不时的插两句嘴,可谓是宾主尽欢。
酒过三巡,李重润搁下筷子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正色道:“可汗,今日邀你赴宴,饮酒尚在其次,你我都心知,漠北默啜,近年愈发桀骜。
他恃着骑兵强劲,东侵契丹,西袭突骑施,还屡屡在大唐边境滋扰生事,这一头恶狼,终是要有人来制衡。”
乌质勒听罢,脊背一挺,重重一拍案几道:“陛下所言极是,默啜那厮当年本是我突骑施的手下败将,如今竟敢妄称突厥可汗,在漠北招兵扩众。
外臣虽已至老朽之年,也要与他再决高下!”
李重润抚掌而笑,亲自斟满酒递过去:“善,可汗爽快。
朕愿与可汗同进退,东西夹击,令默啜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“待将来大唐天军北上之日,外臣也愿助陛下一臂之力。”乌质勒摸着胡须缓缓回道。
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,突然说道:“陛下,外臣还有一桩小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“可汗有话但说无妨。”李重润摆了摆手道。
“自安西大都护李楷固上任以来,其麾下兵卒屡屡与我部族人在碎叶附近发生争执。
上月一支商队过境,三百匹良马平白无故的被安西军扣下,只说是稽查违禁之物。
外臣绝无冒犯大唐之心,只是这般摩擦日积月累,恐伤两国和睦。”乌质勒斟酌着回道。
李重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,随即仰头饮尽,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:“哈哈,可汗不必忧心,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交由臣下处置便是。
李楷固那性子朕晓得,上阵是一个良将,只是有些执拗,朕稍后便传敕兵部,令安西都护府严加管束部属。
你我今日只叙情谊,不谈公务,来,快尝尝这新鲜出炉的炙鹿肉,这是今早朕刚刚猎到的,可谓是鲜美。”
乌质勒怔了怔,也跟着笑了起来,连声称赞天子胸襟宽广,有太宗文皇帝之遗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