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婚姻本就是政治博弈的产物,她是不是完璧,与大局有何干系?可方才那一刻,他竟真有些在意。
真是荒唐。
第二日天未亮,李重润便醒了。
身侧的人还在熟睡,呼吸均匀绵长,他轻轻起身,唤了宫女进来更衣,今日虽不是常朝,但他得去一趟政事堂,突厥使者又来了,且还是为了和亲一事。
这些突厥蛮子,对娶大唐公主这件事,执着得令人费解。
收拾妥当,他走出房门。清晨的空气凛冽,吸入肺里让人清醒不少,杨首之已候在院中,见他出来,快步上前低语几句。
李重润听罢,只淡淡的点了点头道:“知道了,备车吧。”
马车驶出东宫时,天色才刚蒙蒙亮,长街空旷,只偶尔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收拾家伙,李重润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他想起昨夜武若兰那双眼睛,娇艳,却又带着一种少女的忐忑。
又想起上官婉儿,她此刻应该在等着新妇去奉茶请安吧?以她的聪慧,自然不会给武若兰下马威,可那也不代表,她心里就真的毫无芥蒂。
心绪杂乱间,李重润的车驾已经到达了政事堂…
东宫内院,上官婉儿起得比李重润还要早。
文娘过来时,她已梳洗妥当,正对镜画眉,镜中人平静如水,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。
“姐姐今日气色真好。
先用些饭吧,一会儿武侧妃该来请安了。”文娘笑着走近,手里还捧着一盅药粥。
上官婉儿接过,小口啜着,淡淡的回道:“文娘,你不必回去了,陪我一起见识一下武家女的风采。”
文娘微微一怔道:“姐姐,这不好吧?”
“无妨。”
话音未落,外头侍女通报:“武侧妃到。”
上官婉儿放下瓷盅,整了整衣袖:“请进来。”
门帘掀起,武若兰走了进来,她今日换了身水红襦裙,发髻梳得精致,簪了支金步摇,行动间微微晃动,脸上薄施脂粉,眉眼间的艳色被柔化了几分,倒显出几分新妇的娇羞。
她走到上官婉儿面前,盈盈下拜道:“给太子妃请安。”
上官婉儿伸手虚扶:“妹妹快起,自家人,不必如此多礼。”
她拉着武若兰在身边坐下,细细端详,笑道,“果真如传闻所言,是个美人,殿下好福气啊。”
武若兰低头回道:“姐姐过誉了,妹妹姿色平庸,不及您万一。”
“瞧你这张嘴甜的。”
上官婉儿拍拍她的手,转而对墨文吩咐道:“去把我那对玉镯子拿来,给妹妹当见面礼。”
墨文应声而去,很快捧来一个锦盒,上官婉儿亲手打开,取出一对通体碧绿的镯子,套在武若兰腕上,翠色衬着雪肤,煞是好看。
“谢姐姐赏赐。”武若兰又要起身行礼,却被上官婉儿按住。
“说了不必多礼。
以后咱们姐妹要和睦相处,好好服侍殿下,殿下肩上担子重,咱们后宅安宁,他才能在前朝安心。”
“妾身谨记太子妃教诲。”
三人坐着说了会儿闲话。无非是衣裳料子、首饰花样、洛阳城里时兴的妆容。
上官婉儿言笑晏晏,文娘偶尔插几句嘴,武若兰则多是含笑听着,问到时才答几句。
气氛看着融洽,可总感觉哪里不对。
等到武若兰离开后,文娘方才反应过来,上官婉儿虽说看似热情,但却是一点权力都没给她,甚至还不如自己呢,自己好歹还有一个后厨食材采买的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