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太阳西沉,暮色四合。
产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,上官婉儿的痛呼声越来越密集,夹杂着稳婆的催促声和丫鬟的哭声,热水一盆盆地端进去,血水一盆盆地端出来。
韦氏也早已进了产房,李显在门外站了整整两个时辰,腿都僵了,一步都不敢离开。
这可是他的长孙出生,一旦有什么不测,他这个当阿耶的,有什么面目给儿子交代啊?
就在此时,孟诜从产房出来了,李显立刻迎上去问道:“孟太医,情况如何了?”
孟诜笑着安慰道:“太子殿下安心,太孙妃虽是早产,但保养得当,不是难产之相,只是时间可能会有些长。
现在孩子还没出来,老夫已经命人去准备参汤了,一会太孙妃喝下去,攒足力气,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。”
“那就劳烦孟太医了。”李显拱手拜道。
孟诜连忙扶起李显,轻声一叹道:“殿下的身体还未大好,此处风重,还是先找间房歇息吧。”
“劳烦孟太医挂心了,孤无碍。”
产房内,上官婉儿现在满头大汗,嗓子都喊哑了,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
韦氏坐在床边,紧紧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不停地给她擦汗。
“婉儿,再忍忍,孟太医说快了。”韦氏轻声安慰道。
“阿娘,我快不行了。”
“傻孩子,胡说什么呢?当初阿娘生重润的时候,也是疼了一天一夜,那小子头大,折腾得阿娘差点去了半条命,最后重润不还是平平安安的降生了?”
“阿娘,我好怕。”
“不用怕,阿娘陪着你呢。”
话音未落,只见产婆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。
“太孙妃,您先喝了这碗汤,然后咱们再使使劲,这生孩子啊,就得一鼓作气,这股气若是半路泄了,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呢。”
上官婉儿咬着牙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半个时辰后,产房内又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声。
稳婆在一旁催促:“太孙妃,再用点力,快了,看到头了,”
上官婉儿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的力气,剧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,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撕裂了,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。
恍惚间,她好像看到了李重润的脸,那是他们新婚那夜,他掀开盖头时的样子,眉眼含笑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郑重。
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什么?她想的是,这个少年,能护得住我吗?
后来他果然没有让她失望。
这段时间,他始终站在自己的前面,替自己挡风遮雨,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,他也从不曾让自己独自面对。
可现在,他在哪里?
不行,自己不能想这些,自己要把孩子生下来,自己要等他回来,他答应了要回来的。
啊…”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,上官婉儿的身子猛地弓起,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床上。
然后,一声嘹亮的啼哭,划破了太孙府的寂静。
“生了,生了,”稳婆喜极而泣,双手捧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,“是个小郎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