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知章这番话虽极具诱惑力,可这世上无人愿意将自身的命运托付于他人,元宣自然也不例外。
“贺先生,老夫如今已是老迈之躯,所求不过是子孙安康罢了,至于权势么?那已经是身外之物了。”元宣摆了摆手道。
贺知章见状,心中暗骂这老狐狸,实在是有些得寸进尺。
“元公此言差矣,子孙安康,从来都与权势脱不了干系。
今日您退一步,明日旁人便敢进十步,待到无权无势可依时,纵有万贯家财,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,又何谈护得子孙周全?”贺知章拱手回道。
元宣垂眸捻须,还是沉默不语。
无奈之下,贺知章只好抛出了自己的底牌:“还请元公放心,在来王城之前,太孙殿下早有明谕,只要元公心向大周,殿下会请奏陛下,封元公为新罗国相,且世袭罔替。”
一语落下,堂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元宣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,久闭的双目也终于缓缓睁开,眸中那层老迈昏聩的薄雾,在这一刻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久藏不露的精光。
“此言当真?”
“元公放心,君无戏言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,元宣也不再矫情了,立刻把自己的心腹叫了进来吩咐道:“元暧,从今日开始,你就听贺先生调遣吧。”
“诺,家主。”
元宣点了点头继续问道:“不知贺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动手?”
贺知章缓缓回道:“夜长梦多,就今晚吧…”
夜色已深,金城的更夫敲过了三更,小鸿胪寺里的丝竹之声也渐渐歇了。
元暧带着二十余名亲信,沿着小鸿胪寺外的巷道快步而行,他是元宣的远房侄孙,三十出头,生得虎背熊腰,一张脸却总是笑眯眯的,要是脱掉那身戎装,看着倒像个憨厚的农家汉子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一名校尉举起火把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元暧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递了过去道:“奉太后之命,前来换防。”
校尉接过令牌,凑在火把下仔细端详,又抬头看了看元暧,皱起眉头道:“换防?我怎么没接到上头的通知?”
“上头?这位兄弟,你说的上头,可是上大等仁品大人?”元暧笑眯眯地凑近几步,低声道。
校尉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。
元暧却不慌不忙,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,塞进校尉手里道:“兄弟,这大半夜的,你们在这儿站岗,辛苦得很,这些银钱,拿去买点酒给兄弟们取取暖。
至于上头的事,咱们就不要掺和了,反正有太后的谕令,就是上大等怪罪下来,也找不到你头上。”
校尉掂了掂布袋,又看了看那块令牌,脸上的戒备渐渐松动了,他回头招呼了一声,手下的卫兵们也纷纷收起了刀枪。
“哈哈,兄弟大方,既然如此,那就拜托兄弟了。”
说罢,他一挥手,带着手下消失在夜色中。
这名校尉也不傻,若元暧真是奉了太后的旨意,又何必来贿赂他?这分明是上面的大人物在相互角力,他这个小卒子正好抽身离去,免得无辜受牵连。
待校尉离开后,元暧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,他转过身,对着黑暗中的巷道轻轻挥了挥火把。
薛楚玉从阴影中走出来,身后跟着五十余名身着黑衣的悍卒,他们没有打火把,没有骑马,甚至连刀都用布裹着,行走时只有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元将军,多谢了。”薛楚玉低声道。
元暧摆了摆手:“薛将军可千万别叫我将军,我就是个跑腿的,家主已经说了,今晚的事,他什么都不知道,你们办你们的事,天亮之前,不会有新罗人靠近这里。”
薛楚玉点了点头,带着人向小鸿胪寺的侧门摸去。
元暧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,快步追上去,扯了扯薛楚玉的袖子道:“薛将军,还有一个不情之请,还请您允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院里除了倭国人和渤海人,还有十几个歌伎,都是金城乐坊的,跟这事没关系,我有个相好的也在里头,姓朴,弹伽倻琴的,长得好看,人也善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