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东都护府内。
李重润站在舆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。
这张舆图是他让人重新绘制的,从辽东半岛一直延伸到朝鲜半岛东海岸,新罗、渤海、倭国,甚至连契丹人的势力范围都用朱砂标得清清楚楚。
图上密密麻麻贴着许多小纸条,全是贺知章带人整理出来的各地驻军、粮草辎重、道路里程。
窗外传来阵阵号角声,那是城外军营在操练。
就在这时,贺知章轻声走了进来道:“殿下,先歇息片刻吧,该用午膳了。”
李重润摇了摇头道:“季真,你说新罗王现在在想什么?”
贺知章想了想,答道:“臣以为,他在权衡。”
李重润冷笑一声道:“孤给了他两条路:一是与安东都督府结盟,共分渤海之利;二是继续摇摆不定,等孤腾出手来,再收拾他,这有什么好权衡的?”
“殿下息怒,新罗小国,夹在大唐、高句丽之间,百余年来能存续至今,靠的就是左右逢源。
新罗王不是不明白殿下的诚意,但他更怕选错了路,万劫不复。”贺知章温声回道。
李重润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薛楚玉去了多久了?”
“算上路途,已有十三日。”
“十三日,还没有消息么?”李重润喃喃自语道,目光又重新落回舆图上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杨首之掀帘而入,手中捧着一封信件,气喘吁吁道:“殿下,薛将军的密信!”
李重润连忙接过信,拆开一看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贺知章见状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殿下,信上怎么说?”
李重润并没有回答,而是将信递给他,只见信上写道:“倭国使臣粟田真人携倭国天皇国书及丰厚礼物,于三日前抵达新罗王城。
如今新罗王态度突变,原定今日的会面临时取消,命臣在驿馆等候,据密探回报,粟田真人正在游说新罗王,称倭国愿与新罗、渤海结盟,共抗大唐,新罗王心生动摇,恐生变故,臣请殿下速示机宜。”
贺知章看完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粟田真人这个名字,在洛阳城可谓是无人不知,去年作为倭国遣唐使,此人率领着一支庞大的使团来到了洛阳,后来却因为拐卖儿童一事,与当时时任洛州牧的李重润结下了死仇。
如今,这个老对头跑到新罗去坏他的大事,李重润怎能不怒?
“砰!”
李重润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翻倒:“什么垃圾都敢来坏孤的好事?真是不知所谓!”
杨首之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收拾。
贺知章却神色镇定,轻声道:“殿下息怒,粟田真人此来,必是得知殿下要对渤海用兵,想从中作梗。
若新罗倒向倭国,我军的后路就危险了。”
李重润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走到舆图前,目光在辽东半岛与新罗之间来回移动,忽然问道:“季真,你说咱们能不能先对新罗用兵,等打服新罗人后,再北征渤海?”
贺知章摇了摇头,轻叹一声道:“殿下,难啊,虽说这么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,但新罗人和高句丽缠斗了这么多年,战力不弱,此战不好打啊,而且一旦时间拖延过长,恐怕会对我军更加不利…”
“够了。”李重润打断他,转身回到案前坐下,沉默良久。
帐中一时寂静无声。
忽然,李重润抬起头,对杨首之吩咐道:“找一本《后汉书》来。”
杨首之不明所以,却不敢怠慢,连忙走到书柜前翻找,安东都督府的书柜里藏书颇丰,从经史子集到兵法韬略,应有尽有,不多时,他便找出了一本《后汉书》,双手呈上。
李重润接过书,熟练地翻到《班超传》,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折了一个角,递给贺知章。
贺知章双手接过,只看了一眼那折角的位置,心中便已了然。
班超,东汉名将,奉命出使西域,在鄯善国时,遇到匈奴使者前来离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