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看清。
这个过去只会吟诗作画、流连风月的儿子,已经在东北搭起了一套独立运转的军政与工业体系。
段祺瑞拿不出的军费,他拿得出。
北洋造不了的枪炮,他能造。
连日本两大甲种师团,也被他打得主动求和。
袁世凯缓缓坐下。
“你费这么大力气经营东北,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父亲是在问,我想不想夺您的权?”
袁世凯没有否认。
“你手握十余万精锐,又控制奉天、吉林。再拿下黑龙江,整个东三省都在你手里。”
“我不得不问。”
袁克文直视着他。
“我只想稳住东三省,把日本人赶出去。”
“父亲掌北洋,我守东北。只要没人抢我的兵权、拆我的军工,我不会把枪口对准北平。”
袁世凯神色稍缓,沉吟片刻后说道:“既然说到权力,我也不瞒你。”
“现行约法掣肘太多,国会终日争吵。我要修改约法,扩大总统权力。”
“还想让总统世袭?”
袁世凯抬起头。
“你从哪里听来的?”
“这并不难猜。”
袁克文语气更重。
“您若只是集权,北洋各派还能接受。可一旦增设世袭条款,与复辟帝制有何区别?”
“南方革命党必然起兵,各省也会借机自立。到时候北洋打南方,南方打北洋,日本和列强从中取利。”
“欧洲大战将起,正是东北出售军械、药品,扩大工业和贸易的最好机会。我需要几年稳定时间积累钢铁、机器、海军与航空力量。”
“您若为了一个世袭名分掀起内战,我在前线打日本,后方却先乱了!”
袁世凯脸色数次变化。
他原本确有借修约之机增加世袭条款的想法。
可袁克文把后果一层层摆出来,他也不得不重新权衡。
“照你说,修约可以,世袭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袁克文回答得毫不迟疑。
“父亲的权威来自北洋军和总统之位,不需要靠一个世袭条款证明。真写进去,得到的只是一张纸,失去的却可能是整个南方。”
袁世凯沉默良久,终于说道:“世袭一事,暂且作罢。”
袁克文这才拿出从暗杀小队身上搜出的命令。
“父亲再看看这个。”
袁世凯翻开文件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