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认为,他想做什么?”
“现在还不好说。”
袁克文没有把话说死。
“可一个人若只想替父亲分忧,不会把手伸到每一支军队里,更不会总想着让地方势力彼此制衡。”
“制衡久了,便会变成夺权。”
袁世凯眉头紧蹙。
他掌握大总统之位后,最担心的便是北洋诸将各自坐大。可如今看来,段祺瑞同样可能成为新的威胁。
袁克文没有继续追逼,话说到这里便够了。
父子之间的隔阂,也在这番坦诚交谈中松动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袁世凯忽然靠向椅背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如今做了总统,才知道这个位置也没有想象中自在。”
袁世凯望着窗外,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。
“内阁要管,议会要顾,南方要安抚,北洋将领要平衡,外国使节还要时时应付。”
“我明明是全国名义上的最高领袖,做一件事却要反复思量,处处受人牵制。”
“若还是皇帝,哪里需要顾虑这些?”
“天下政令,出自一人之口。谁敢反对,谁便是抗旨。”
袁克文心中一惊。
他早知道袁世凯对共和心有不满,却没想到父亲已经把这种想法说到了明面上。
“父亲慎言。”
袁世凯看向他。
“怎么,你也认为共和比皇权好?”
“孩儿认为,眼下绝不能改制。”
袁克文声音不高,却说得十分坚决。
“父亲刚刚就任大总统,清帝退位还没有过去多久。天下人都在盯着袁家,南方革命党也在寻找把柄。”
“此时若父亲流露出复辟帝制的念头,革命党立刻便会重新举兵。”
“那些原本观望的地方势力,也会借机打出讨袁旗号。”
“列强不会替父亲守住江山,北洋诸将也未必愿意为帝制拼命。到那时,父亲面对的不是几封反对电报,而是整个天下的讨伐。”
袁世凯脸色变的很难看。
袁克文起身走到书案前,语气更加直接。
“总统职权确实受限,可这正说明新政府需要时间磨合。”
“只要父亲掌握北洋,稳定财政,整顿军政,真正的权力未必比皇帝少。”
“急着改制,只会让所有人联合起来反对袁家。”
“父亲如今最该做的,不是想着坐上皇位,而是先让天下人离不开这个政府。”
袁世凯盯着他看了许久,脸上的躁意渐渐压下去。
“你是在劝我忍?”
“孩儿是在劝父亲看清时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