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克文推门进去时,袁世凯正站在窗前。
“来了。”
“父亲召见,孩儿自然要来。”
袁世凯回过身,指了指桌旁的椅子。
“坐下说。”
袁克文没有客气,落座之后,父子二人隔着一张书案相对。
几息沉默后,袁世凯先开了口。
“在东北这段时间,过得如何?”
“打了张作霖两路兵马,收了三百万两赔款,拿下辽西几处要地,还占了鞍山铁矿。”
袁克文语气平静。
“父亲觉得,过得如何?”
袁世凯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还是在怪我。”
“孩儿不敢。”
“嘴上说不敢,心里却一直没有放下。”
袁世凯坐回书案后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“当初我让你停手,不许继续追击张作霖,你心里便一直认为,是我偏袒他。”
袁克文没有否认。
“张作霖主动挑衅,暗中派人借土匪试探矿区,后来又调兵进攻辽阳和海城。孩儿若不是早有准备,第一师只怕已经被他赶出辽西。”
“可他现在依旧是奉天督军,手握二十七师,反倒成了新政府的重将。”
袁世凯沉默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你不满,很正常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烟斗,却没有点燃。
“但当时若真让你把张作霖彻底打垮,事情未必会如你想的那样顺利。”
“张作霖不过一介草莽军头,根基再深,也能深过北洋?”
“你小看他了。”
袁世凯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张作霖在东北经营多年,熟悉山川道路,地方乡绅、商人、土匪和各路旧部,多少都与他有关系。他手下不只有二十七师,奉天各地还有大量地方武装愿意听他的号令。”
“你若继续进攻,他便会退入奉天腹地。”
“东北地域辽阔,铁路又多掌握在外人手里。你带着一支新军深入其中,短时间内或许能赢,可一旦陷入拉锯,粮饷、弹药和补充从哪里来?”
袁克文没有说话。
袁世凯继续说道:“到时候,张作霖可以依靠地方关系不断补兵,而你只能靠关内输送。第一师刚刚起步,根基还在建设,哪经得起几年消耗?”
“更何况,我刚刚接任大总统,南北议和才勉强落地。若北洋内部再爆发大规模内战,南方会重新起兵,列强也会趁机伸手。”
“我必须先稳住政局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袁克文心里的郁结没有完全消失,却已经明白了父亲当初的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