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树铮没有催促,只是站在原地,任凭城外炮声一阵接着一阵传来。
陈树藩望着地图上的西安,脸色阴沉。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投降之后,麾下这些人怎么办?他们跟着我守陕西,已经和国防军交过手。袁克文会放过他们?”
“这正是我今日来谈的事情。”
徐树铮走到桌前,摊开袁克文亲自签发的命令。
“陈督军,中央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,而是给你最后一次选择。”
陈树藩低头看向那份命令,目光在纸面上停了许久。
徐树铮继续说道:“陕西守军放下武器之后,士兵可以自行选择。愿意留在军营的,接受国防军整编,重新登记,按照中央军制训练。不愿意留下的,发路费,解除武装,回乡务农或另谋生计。”
屋内几名军官同时抬起头。
“可以回乡?”
一名军官忍不住问道。
徐树铮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那军官呢?”
“普通军官逐级登记审查。没有参与屠杀百姓、抢掠地方和私下谋害中央人员的,中央会根据情况安排。至于陈督军本人,随我前往北平,面见袁克文。”
陈树藩盯着他。
“去了北平,我还能活着出来?”
“我不敢替总统保证你一定无罪。”徐树铮回答得很直接,“但总统已经明确表示,只要你停止抵抗,交出军队,便不会对你施以重罚。你过去的罪责,该查的会查,该承担的也必须承担。但至少不会因为你今日继续顽抗,导致全军被定为叛军。”
一名副官冷声道:“说到底,还是要把督军押到北平。”
徐树铮转头看向他。
“陈督军若不去北平,谁替他向中央解释陕西为何拒绝政令?谁替他担保部下不会继续反抗?”
那名副官张了张嘴,却没有再说话。
徐树铮的目光重新落到陈树藩身上。
“陈督军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皖系为什么败得这么快。”
陈树藩脸色微沉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当初皖系众人各自心怀异志,谁也不愿真正配合谁。段祺瑞在世时,大家挂着皖系的名头,表面上听命,实际上都在为自己留后路。有人想保地盘,有人想争首领,有人甚至暗中安排杀手,想除掉我。”
徐树铮语气平静,却让屋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从那时候开始,皖系就已经失去了对抗袁克文的机会。不是兵不够,也不是钱不够,而是人心散了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,都想着让别人先上去送死。”
陈树藩沉默着,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动。
“就算段总长还活着呢?”他问。
“段祺瑞就算还活着,也无力回天。”
徐树铮看向窗外。
“他能压住一时,却压不住所有人的私心。卢永祥想借联盟坐稳皖系首领的位置,冯国璋只想保全直系实力,倪冲只想着守住安徽,陕西、浙江、福建各自打着算盘。这样的联盟,看着声势浩大,实际上连一支军队都算不上。”
陈树藩嘴唇动了动。
“冯国璋如今还在江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