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把左胳膊往手电光里送了送。
“温组长,二院负一那回,你说过不问我。”
“我还说过,我要亲眼看。”
温凛的手电一动不动:“杜铮,剪刀。”
杜铮从急救包里摸出一把小剪刀递过去,一句话都没多问。
温凛捏着他的手腕,剪一针,抽一根。
线头从长好的肉里抽出来,带出一个针眼大的小口子,连血珠都没冒。
七根线,她剪了七下,抽了七回,一根根码在掌心里。
抽完了,她拧开一支空采样管,把线装进去,盖子拧紧,揣进了胸前的口袋。
那个口袋里,一直装着孙志强的那管灰。
陆沉看着她扣上口袋扣子,后背一阵发凉。
一管没渣的灰,一管缝线,她全贴身揣着。
温凛一句话都没再问。
耳鸣就在这时候又钻了进来。
又细又尖,比面馆那一回还狠。杜铮捂着耳朵蹲了下去,楼道里有人哎哟了一声,温凛扶着灶台,脸都白了。
陆沉听出了四个字。
“回家吃饭。”
吃饱了以后,那根针在耳朵里扎的方向清清楚楚,是小区大门。
跟彭师傅耳朵里那一回,一个方向!
洞口下面哗啦一响,可井里的动静是往下去的。隔壁楼也有动静,比这边还急。
“2栋!”
陆沉第一个冲出了301。
2栋201是魏师傅家。他从4栋冲出来,横穿过去,一步三级往2栋楼顶上跨。
两条腿一点都不累,上六楼跟上一层似的。
天台门锁着,他一脚踹开。
井顶那块铁盖正一下一下往上拱,哐地掀翻在地。
一个人从井口爬了出来,瘦得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,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老上海表。
是魏师傅。
它连正眼都不给陆沉,趴在地上往天台另一头蹿,冲着大门那边的女儿墙就要往下翻。
陆沉在水箱后面截住了它,一肩膀撞翻,膝盖压上胸口。
它在他身下扑腾,饿成这样还拼命往大门那边扭头,脖子都扭到了不可能的角度。
一只手送进它胸口,第十六颗。
先是一股桂花糖的味道。
大门口那个修表摊,玻璃柜台上摆着一罐桂花糖,小孩子路过,魏师傅就从罐里摸一颗出来,一句话不说,往小手里一塞。
陆沉小时候拿过好多颗。
四十年,表盖一撬,眼睛往放大镜上一贴,哪颗齿轮缺了牙一眼就看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