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舒然牵着陆言深回到沙发边坐下,靠上他的肩,才发现念安的房间已经没了声音。
“睡了?”
陆言深侧头往那边看了一眼,估摸着女儿讲完那些话就睡了,没起身去敲门。
苏舒然没有接话,原本想趁这会儿跟他提提下午的事,张了张嘴,又不知道该从主编的意见说起,还是先说那份方案。
两周前,她接下这个选题时,也这样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
省报调整了年度选题方向,主编把苏舒然叫进办公室,将一份薄薄的策划材料推到她跟前。
主编的手指点着标题,把这一年的定向深度报道系列交给她主导,主题是新时代女性工作者。
苏舒然拿起那张纸,从头看到尾,除了主题和周期,具体采访谁、从哪里入手,都还没有定。
主编端起茶杯,见她还在往下看,便把话说得更明白些。
“切口你来定,报社给你资源、时间,还有版面。”
这几年做过的项目,还没有哪次让她自己定这么多事,苏舒然拿着那张纸站在桌前,已经想到几个方向,却又觉得哪个都不能就这么报出来。
她当天晚上没有跟陆言深说,自己在书房坐到十一点,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切口全列了一遍。
职业遇到瓶颈的女性、进入管理层的第一代职场女性、进城务工的女性,连医生、教师、律师这些职业,她也逐一写了下来。
纸上的方向添了又划,苏舒然试着往下列采访问题,写出来的却总是那些套话,问到具体的人和事,就接不下去了。
直到第三天晚上,她才把正在反复修改的选题放到了一边。
那天陆言深热剩饭时没看好火,底部有一层焦糊,念安拿筷子戳了戳,闻见糊味就不肯再吃。
苏舒然一边哄她,一边拿了个新碗重新盛,把没糊的部分挑出来,同时手机就在旁边震着,是编辑催稿的消息,省报公众号那篇排期在后天。
当时顾不上想别的,苏舒然把手机翻过去,等念安吃完,才带着那条还没回复的催稿消息进书房开电脑。
文档打开后,她先翻回手机上的催稿消息,本来想解释刚才在做什么,打到哄孩子吃饭,又把那句话删了。
回到电脑前,苏舒然在文档顶部敲下职场母亲的双重身份困境,手还搭在键盘上,这回没有再按删除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舒然查文献、核对政策和数据,把找到的案例放进方案,又根据这些材料修改问卷和访谈提纲。
两周下来,方案里的依据都能找到出处,翻到具体的采访对象,她却还只能列出准备联系的人。
今天下午交上方案,主编翻过前面的资料,在采访安排那页停下来,又翻回去看她选定的方向。
“样本从哪里来?”
苏舒然把补充说明翻到第三页,指给主编看。
“第一批想从认识的人开始,她们的情况我了解一些,方便往下问。”
主编看完那页补充说明,抬头朝她问了一句。
“你自己也是样本?”
苏舒然点了头,主编便让她把自己的经历也写进去,别只站在记者的位置上,随后合上方案,推回她面前。
“可以启动,第一篇稿子三个月内。”
从省报出来,坐进车里,苏舒然掏出手机,翻了翻通讯录,停在三个名字上。
林悠悠、赵星澜、方圆圆。
她想先听听这几位仍在工作的朋友怎么说,至于谁适合进入报道,还得聊过以后才能定。
林悠悠生了孩子五个月了,赵星澜结婚刚满半年,方圆圆的工作室去年开始接大项目,据说最近忙得人都找不到。
通讯录停在这几个名字上,苏舒然把下午准备好的邀约调出来,重新看过一遍。
她把三条消息打完,同样的内容,只改了个开头的称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