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韵在宿舍的地板上坐了不知多久。
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,又从昏黄沉入暮色。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缝里透进的最后几缕天光,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、逐渐黯淡的光带。腰间的清心铃随着她偶尔的细微动作发出极轻的声响,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孤独的回响。
她终于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,扶着门板缓缓站起身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远处宿舍区传来的零星灯火,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空气里飘着清心兰的淡淡香气,那盆灵植在窗台上安静地舒展着叶片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绿意。
云韵走到书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
桌面上摊开着一本《基础阵法原理》的笔记,字迹工整清晰,是她昨天下午在万象楼上课时记下的。但现在,那些阵法符文、灵力流转的示意图,在她眼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林清瑶的传讯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……暂时不要和夏语冰学姐走得太近。”
“……保护好自己。”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胸口那股冰冷的疲惫感并没有消散,反而像是渗入了骨子里,让她整个人都感到一种沉重的倦怠。社恐的症状在流言的压力下明显加重了——光是想到明天要走出这扇门,要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、那些窃窃私语,她就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但逃避不是办法。
她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。夜色如墨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,在遥远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第二天清晨,云韵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图书馆。
这是她一贯的习惯——无论发生什么,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。她选择了一楼最角落的位置,靠窗,背对着整个阅览区。这样,至少不用直面那些可能投来的目光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,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空气里飘着旧书纸张特有的、混合着淡淡墨香的气味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翻书声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,仿佛那些流言蜚语从未存在过。
云韵翻开一本《灵植图谱精要》,试图集中注意力。
但她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。图书馆外的林荫道上,三三两两的学生正结伴走过,有说有笑。那些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,显得模糊而遥远。
她低下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。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微凉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云韵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,但没有回头。脚步声在她旁边的座位停下,然后,一个熟悉的身影“砰”地一声在她对面坐下,带起一阵风,吹动了桌上摊开的书页。
“气死我了!”
墨璇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里的怒意却清晰可辨。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袖口沾着几点灰黑色的污渍,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,几缕碎发贴在额前,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里冲出来。
云韵抬起头,对上墨璇那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“那些蠢货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!”墨璇气鼓鼓地趴在桌上,凑近云韵,声音压得更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他们懂什么?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吗?作弊?他们能一眼看穿千机锁?能合成星纹秘银?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、简单而直接的信任。没有试探,没有怀疑,只有理所当然的笃定——因为她亲眼见过云韵的能力,所以她相信。
云韵愣了一下。
胸口那股冰冷的疲惫感,在这一刻,似乎被墨璇话语里的温度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口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昨天在炼器室忙到半夜,今天早上才听说这些破事,”墨璇继续说着,眉头皱得紧紧的,“要不是赵铁柱那家伙跑来告诉我,我还不知道呢!他说现在学府里到处都在传,说什么秘境考核作弊、性格怪癖、靠讨好高阶女修上位……简直胡说八道!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那些人有本事也去秘境里走一圈试试?有本事也合成出星纹秘银给我看看?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,一群废物!”
云韵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维护,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,突然松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很轻,“谢谢你,墨璇。”
“谢什么谢!”墨璇挥了挥手,像是要挥开什么不愉快的东西,“我们是朋友,对吧?朋友之间,说这些干嘛!”
朋友。
这个词让云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。她看着墨璇,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对她展现出纯粹善意和兴趣的女孩,看着她此刻因为自己受委屈而气得脸颊发红的样子,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低下头,掩饰性地翻了一页书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响起,清脆而细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