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桀站在窗前,看着庭院里被月光照亮的假山流水。夜风带来远处宿舍区隐约的欢笑声,那些声音像细小的针,轻轻刺痛着他的耳膜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意。流言的种子已经撒下,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它们生根发芽,蔓延成一片足以将人淹没的荆棘。他转身走回房间,踩过满地瓷器碎片时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三天后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的薄纱帘,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灵植清香——那是窗台上那盆清心兰散发出的气息,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绿意。
云韵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,正仔细擦拭着腰间系着的清心铃。
铃身是温润的白玉质地,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云纹,铃舌是一小截青玉,轻轻晃动时,会发出极轻微、极清脆的声响,像是山涧溪流撞在鹅卵石上,又像是晨风拂过竹林梢头。
这声音很特别。
自从那天夏语冰将铃铛系在她腰间,并留下那句关于“声音的小烦恼”的暗示后,云韵就时常会不自觉地拨弄它。铃铛的声音确实能让她心神宁静,但偶尔——非常偶然——在夜深人静时,她会隐约听到铃铛里传来一些……别的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更像是某种极遥远、极模糊的低语。
她试过用全知解析系统去分析,但系统给出的反馈很奇怪:“物品:清心铃(特殊法器)。材质:千年寒玉、青玉髓、云纹金丝。功能:宁心安神,辅助音律修炼,可感应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。附加状态:存在未知灵性共鸣,需特定条件触发。”
未知灵性共鸣。
云韵皱了皱眉,将铃铛重新系回腰间。玉质的触感微凉,贴着腰侧的衣料,带来一丝清冽的凉意。
今天上午有《基础阵法原理》的公共课,在学府东区的“万象楼”三层。
她站起身,走到镜子前。
镜中的少女穿着一件月白色云纹长裙,裙摆及踝,腰间系着素色丝绦,长发用那支素银簪简单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脸色平静,眉眼清冷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从昨天下午开始,她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。
先是去丹道系交作业时,路上遇到几个同届的男生,原本看到她还会点头示意,现在却只是匆匆瞥她一眼,然后迅速移开视线,脚步加快地走远了。
接着是在藏书阁借书,她站在书架前翻找一本关于灵植图谱的典籍时,听到不远处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:
“就是她吧?新生考核第一那个……”
“长得倒是挺好看的,没想到……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她听见了。”
云韵当时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翻着书页。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纹理,书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,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墨香和淡淡的霉味。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书架深处。
她以为那只是个偶然。
但现在……
云韵深吸一口气,推开宿舍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洁术残留的清新气息,混合着楼下传来的早餐香味——灵米粥的甜香,煎灵兽肉的焦香,还有某种灵植茶特有的苦涩清香。
她走下楼梯,穿过宿舍区的小广场。
清晨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有的在晨练,有的在讨论课业,有的只是站在树下闲聊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清新。
但云韵一出现,周围的气氛就微妙地变了。
几个正在晨练的男生停下了动作,目光投向她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某种……鄙夷?不远处树下闲聊的两个女生也停止了交谈,其中一个用手肘碰了碰同伴,朝云韵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虫子,钻进她的耳朵。
“看,就是她……”
“听说秘境考核的时候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?怪不得能拿第一……”
“嘘——她过来了。”
云韵的脚步没有停顿,脸上依旧平静。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鄙夷的、幸灾乐祸的——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她的背上。
她加快脚步,穿过广场,走上通往教学区的青石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