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门无声滑开。
暖白色的灯光洒在脸上,带着一丝微弱的能量场嗡鸣。空气里弥漫着灵药膏的清凉气味、金属的微腥,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。
墨璇坐在主控台前,侧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,调整着航行参数。赤练仙子靠在她旁边的座椅上,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作战服,绷带从领口处隐约可见,她闭着眼,呼吸平稳,但眉头依然紧锁。夏语冰站在舷窗旁,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星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淡蓝色的音律玉佩。
阿九的灵体依然悬浮在角落,几乎透明。
星枢的能量稳定舱被安置在主控室一角,淡金色的符文缓慢流转。
而艾莉娅——
云韵的目光落在主控室中央临时布置的医疗床上。
艾莉娅躺在那里,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银色能量毯。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,几乎透明,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,失去了光泽。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,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依然清澈,只是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疲惫。
她侧过头,看向走进来的云韵和林清瑶。
“审完了?”艾莉娅的声音很轻,带着气音。
云韵点头,走到医疗床边。林清瑶则走向墨璇,低声询问航行状况。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艾莉娅问。
云韵沉默了几秒,将审讯获得的关键信息——深渊观测所的结构、主祭的激进、内线的存在、熵寂种子的投放——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。
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。
包括“内线可能被污染”的推测。
主控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系统运行的轻微电流声。
墨璇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。赤练仙子睁开了眼睛。夏语冰转过身。
艾莉娅静静地听着,碧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惊讶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“果然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和我推测的差不多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云韵问。
“不,只是猜测。”艾莉娅微微摇头,动作牵动了伤口,她眉头轻蹙,但很快平复,“‘熵寂意志’的污染…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精神控制或夺舍。它更像是一种……共鸣。一种对‘终末’、对‘放弃’、对‘一切归于虚无’的深层渴望的唤醒和放大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只要内心有裂痕——恐惧、绝望、憎恨、疲惫、对存在的怀疑——哪怕只有一丝,都可能成为污染渗透的缝隙。被污染的人……甚至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了。他们只会觉得,自己‘想通了’,‘看透了’,‘找到了真正的归宿’。”
主控室里一片死寂。
云韵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她想起自己最黑暗的那些时刻——社恐发作时恨不得消失的念头,孤独吞噬内心时对一切的厌倦,面对父母期望时想要逃避的冲动……
那些,算不算裂痕?
“所以……”赤练仙子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们中间,也可能有内线?”
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水里。
墨璇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夏语冰握紧了玉佩。林清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理论上,是的。”回答的不是艾莉娅,而是枢机。
它从主控台旁走来,外壳上的焦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,但光学传感器稳定地亮着蓝光。
“根据现有数据模型,污染渗透的概率与个体心理脆弱程度、所处环境压力、以及接触‘熵寂信息’的深度和频率正相关。”枢机的电子音平稳而冷静,“在座各位,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,均经历了高强度战斗、同伴重伤、濒死体验,并直接或间接接触了x-7遗迹中蕴含的深层熵寂信息。污染风险……客观存在。”
“但我们有协议。”艾莉娅轻声说。
她抬起手——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,手腕上,那缕淡金色的光丝微微亮起。
“逆熵协议框架,本身就是为了抵抗熵寂侵蚀而设计的。协议单元之间的共鸣,可以形成一种……秩序场。它不能完全免疫污染,但可以大幅提高抵抗阈值,并在污染发生时提供预警和净化支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