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韵的手指从铁块上收回。那冰冷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,混合着锈迹的粗糙。她缓缓站起身,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。那是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修,看起来十岁,面容还算俊朗,但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倨傲和轻浮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跟班,三人都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她。云韵认出了他——李旭,南宫桀最忠实的狗腿子之一,练气八层。她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冷淡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,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。
李旭见云韵不说话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他故意往前走了两步,几乎要撞到云韵身上。云韵后退半步,让开位置。这个动作让李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怎么,云天才也对这些破烂感兴趣?”李旭的声音拔高了些,引得周围几个摊位的修士都看了过来,“我还以为天才的眼光应该很高呢。”
云韵的呼吸微微急促。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坊市的喧嚣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——远处摊主的叫卖声,顾客讨价还价的争执声,法器碰撞的清脆声响,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各种灵草、矿石、丹药混合的复杂气味。她深吸一口气,那气味钻进鼻腔,带着尘土和金属的味道。
“不说话?”李旭嗤笑一声,转身走到摊位前,弯腰捡起那块黑乎乎的铁块。他拿在手里掂了掂,铁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“这玩意儿,扔路边都没人要吧?”
老修士被吵醒了,睁开惺忪的眼睛,看了看李旭,又看了看云韵,没说话。
李旭把铁块举到眼前,装模作样地看了看,然后转向摊主:“老头,这破烂多少钱?我买了。”
摊主慢吞吞地开口:“五块下品灵石。”
“五块?”李旭夸张地挑了挑眉,“就这破铁疙瘩?行,五块就五块。”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五块下品灵石,随手扔在摊位上。灵石落在粗布上,发出叮当的脆响。他拿着铁块,转身面对云韵,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:“就当给云天才做个示范,什么才叫有价值的东西。”
云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看着李旭手里的铁块,那里面藏着星辰银。五块下品灵石,买下价值五千以上的稀有材料。这本该是她的机会。但现在,铁块在李旭手里,被他像玩具一样抛起又接住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。有人认出了李旭,低声议论:“是南宫少爷的人。”“那个女的是谁?”“新来的吧,好像姓云?”“云家那个?听说挺厉害的。”“厉害什么,你看她都不敢说话。”
那些窃窃私语钻进耳朵,像细小的虫子爬过皮肤。云韵的耳根开始发烫。她讨厌这种感觉——被围观,被议论,被放在聚光灯下。她只想转身离开,回到安静的宿舍,一个人待着。
但她不能。
李旭在等她反应。如果她就这样走了,明天整个坊市都会传遍——云家大小姐被南宫桀的跟班当众羞辱,连句话都不敢回。
云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她抬起头,看向李旭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像深秋的湖水,平静无波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李旭一眼,然后转身,准备离开。
这个动作让李旭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云韵会这么干脆地放弃。按照他预想的剧本,云韵应该会争辩,会生气,会试图买回铁块——那样他就可以继续羞辱她。但现在,云韵就这么走了?
“站住!”李旭的声音里带上了恼怒。
云韵的脚步顿了顿,但没有回头。
李旭看着她的背影,那股被无视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。他握紧手里的铁块,手臂猛地一挥——
铁块划出一道抛物线,砸向云韵脚边的青石板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铁块砸在地上,弹起,又落下,滚了两圈停在云韵脚边。尘土飞扬起来,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几粒细小的石子溅到云韵的裙摆上,留下浅浅的灰印。
云韵停下脚步。
她低头看着脚边的铁块。它静静地躺在青石板的缝隙间,表面沾满了新的尘土,看起来更脏了。但【全知解析】的视野里,那团银色的光点还在,依然在缓缓流动。
她抬起头,看向李旭。
这一次,她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平静无波,而是带上了一丝冷意。那冷意很淡,像初冬清晨凝结在草叶上的霜,但李旭感觉到了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又硬着头皮挺起胸膛。
“怎么,云天才连路都走不稳了?”李旭强装镇定,“要不要我扶你一把?”
云韵没有理他。
她弯下腰,捡起了那块铁块。
铁块入手冰凉,表面的尘土沾在指尖,带着粗糙的颗粒感。她能感觉到内部那微弱的星辰波动,像心跳一样规律而微弱。她用手指抹去表面的尘土,露出底下斑驳的锈迹。
然后她转身,走向摊位。
老修士还坐在小马扎上,看着这一幕,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。他看了看云韵手里的铁块,又看了看摊位上那五块下品灵石,叹了口气。
云韵走到摊位前,从储物袋里取出十块下品灵石,放在粗布上。
“双倍。”她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,但足够清晰。
老修士愣住了。他看看灵石,又看看云韵,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收起了灵石。他拿起那五块李旭扔下的灵石,递给云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