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出摊的小贩照旧沿街吆喝叫卖,往来行人步履从容,瞧见入城大军,也只是驻足好奇看上一眼,便继续赶路。
没有大军压境带来的惶惶不安,没有百姓对甲兵的惊惧躲闪,整座城池,依旧是往日里那份安稳从容。
甚至,李茂还能嗅到街边早点铺升腾而起的烟火气息,平和而静谧。
一行人抵达皇宫,姜武方才睡醒,听闻林轩入宫,来不及仔细穿戴,披着外袍便急匆匆迎了出来。
“爹,你怎么来得这样早,用过早饭了吗?”
姜武眉眼飞扬,兴冲冲开口。
姜英临死前把姜武托付给林轩,林轩害怕姜武的身份暴露,一直把他养在杏花村,对他视若己出。后来诸葛樊劫走了姜武,利用他西北侯之孙的身份,聚拢了数千之众,经林轩的指点,在南楚西南大山中秘密发展。
后来,南楚铁丁造反,诸葛樊抓住机会,成了叛军中的中流砥柱。
姜武虽然离开林轩多年,可对这个干爹却亲切的很。
“还没,等着你来款待我。”
林轩翻身下马,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发髻,笑着说道。
“这好办!到了这里便是自家,不必拘束!来人,速速备上早膳,没听见我爹还饿着肚子?”
姜武高声吩咐。
“你们为何一点抵抗都不肯做?”
李茂终于寻到机会,朝着诸葛樊的方向高声发问,一路行来,这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桓许久,始终无解。
诸葛樊没有立刻答话,齐齐转头望向林轩。
“人家问你们话,不妨说说。我也着实好奇,为何不举兵相抗,我原先都已经做好强攻的打算了。”
林轩落座,姜武颠颠跑上前,亲手给他奉上茶水,而后乖乖站在他身后,抬手替他揉捏肩头,活脱脱一副贴心小厮模样。
“为何要抵抗?难道要将三吴之地再度拖入战火,让万千百姓落得生灵涂炭的下场吗?”
诸葛樊轻轻摇头,神色间竟带着几分悲悯。
“当年林公指点我,让我到南楚发展,初衷本是搅动南楚局势,我才顺铁丁起义,举起大旗。”
“百姓愿意信我们,追随我们冲锋陷阵,不畏刀矢,所求不过是世道安稳,三餐能够饱腹而已。”
“我反复思量,能建起大吴,全是时势推波助澜,并非我等真有经天纬地之才。”
“三吴百姓倾心于我们,若是交出这片土地,便能换得此地长久太平,不再沦为厮杀疆场,我个人的得失,又算得了什么?”
“我等愿意献出三吴,只求一桩事,恳请林公善待此地百姓,莫要让他们再受门阀压榨。”
话音落下,诸葛樊兄弟齐齐躬身跪倒在地。
李茂心头巨震,怔怔立在原地,一股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。
他只觉得,自己仿佛被狠狠嘲弄了一番。
他素来瞧不上诸葛樊这个武夫,可偏偏是他们,怀了体恤万民之心;反观自己,奔波谋划,到底是在助天下一统,还是在阻拦大势?
林轩亦是一愣,下意识揉了揉眼睛,方才一瞬,他竟恍惚觉得,此人身上似有微光萦绕。
“别来这套虚话,把真面目露出来,咱们彼此知根知底,何必装模作样。”
林轩没好气地说道。
诸葛樊兄弟依旧伏在地上,不曾起身。
“林公若是能护得三吴百姓安稳,我等便是即刻身死,也心甘情愿。”
诸葛樊缓缓开口。
所谓立地飞升,便是赴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