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六旅旅部气氛沉到冰点。
旅长何平立在坡地,沉默望着河谷惨状,脸色铁青。
方才小规模排级试探,对方只露步枪火力,看似防御平平;
他据此判断南岸可能只是普通散兵连警戒阵地,
大胆投入一营兵力试探摸底,想逼出红军重火器点位,摸清山岭布防虚实。
可结果完全超出预判。
对方全程隐忍不发,任由整营兵力密集进入无遮蔽开阔杀伤区,
直到人最多、最挤、最暴露的一刻,重机枪、迫击炮同步全开。
居高临下的复合火力瞬间锁死桥面、封死退路,一营人进退无路,短短数十分钟惨遭重创。
参谋低声汇报:“旅座,伤亡统计出来了。先头冲锋连队几乎打残,全营伤亡过半,残余兵力已经撤至二线林地休整,彻底失去再战能力。”
旅长何平咬牙沉声开口:
“我们上当了。”
“对面根本不是防御薄弱,是故意示弱、藏而不露。”
“他们清楚我们急于打通飞鸾桥、突进全州,直扑湘江渡口。
就是刻意只用步枪诱骗我们低估防线,等我们成建制投入开阔地,再一次性亮出底牌重创我们。
白天不好打,在机枪和迫击炮面前,就是活靶子,白天打不了,那就夜里打,晚上敌人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就没有多少用武之地了。”
“传令各部,原地休息,准备夜间发动夜袭。”
南岸山上阵地,
“三哥,敌人好像不动了,”张飞见湘军久久不见动作有点疑惑说道,
刘破虏也察觉到了,敌人白天一个整营试探惨败,看来他们心里应该已经清楚白天硬冲必死。
但是估计他们上头老蒋可能天天在指挥部里骂,娘希匹,
他们又耗不起,拖不得,更不会就此退兵。
看来接下来,敌人唯一的出路,可是就是夜袭。
于是他立刻下达加强夜间守备命令:
所有重机枪、迫击炮继续保持静默待命,非大规模集群进攻绝不暴露;
前沿布置多层潜伏哨、耳朵哨,以听声、辨水纹、辨脚步为主,
桥面,上下游浅滩全部重点盯防,
全军禁止生火、禁止亮光、禁止大声交谈,整座山岭彻底沉寂,
敌人夜间只会摸近、近战、偷袭,不会大规模炮火铺垫,重点防贴身突防、滩头渗透。
当暮色彻底沉落万乡河谷,天地陷入一片漆黑。
入夜之后,南岸全程禁火、禁声,战士们都没有生火,只是吃了干粮。
而北岸三支精心挑选的夜袭分队悄然成型,一路精干兵力沿飞鸾桥桥体摸进,主攻桥面通道;
另外两路从轻装步兵里抽调,分散潜入上下游浅滩,涉水潜行,依然准备多点同时登岸,让南岸防线顾此失彼。
所有夜袭士兵都全部卸除刺刀鞘、水壶等一切易响物件,不喊话,不呐喊,不奔跑,全程都是低姿缓步摸进。
红军重机枪、迫击炮在夜间不好开火,夜间守备多半以步枪警戒为主。只要贴近山脚工事,打入近战,高地火力优势就会彻底失效,夜袭即可得手。
刘破虏也做出了调整,夜间重机枪、迫击炮无法开火,那就将全营的轻机枪分散阵地前沿,
错落埋伏在前沿交通壕、山脚灌木丛、滩头侧翼暗位,形成多层、交叉、全覆盖的低空火力网。
专门克制敌军夜间摸近、渗透、贴身突击。
“全部沉住气。”
“放敌人摸到三十米以内,统一开火。”
“轻机枪分层封锁桥面、浅滩、滩头所有落脚位,不许一个敌人贴近工事。”他的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。
黑暗里,视野被彻底压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