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着黄土路,一路风尘滚滚。一行人辞别清涧之后,一路向南,终于踏进延长县地界。
没有进城歇息,
而是找了本地向导引路,马不停蹄,直奔县城西边三四公里外的七里村。
越往近处走,空气里渐渐飘来一股独特、刺鼻的油味。
陈庶康勒住马缰,抽了抽鼻子,眉头一挑:
“这味道……是石油?咱们跑这么远,原来是奔着七里村油井来的?”
刘破虏望着远处沟壑间的井架,嘴角扬起:
“老陈,被你闻出来了。延长油矿,老早就听说这里出油,
之前东征、北伐忙着收榆林、整编部队,一直抽不开身过来看看。”
向导在一旁躬身回话:“首长,没错,这就是七里村油区,早些时候这里叫“石油沟”,油从沟底低洼处,
慢慢渗出来,积成一小滩一小滩的黑水,
后来才来这里打井采油,”
陈庶康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
孤零零立着一座简陋木架井台,几名衣衫破旧的工人正围着井筒忙活,工具简陋,看着十分寒酸。
“我原先只知道这里有油,没想到条件这么简陋。”陈庶康低声感慨,
“原油可是好东西,能炼煤油、柴油、汽油,擦枪油,咱们的卡车、迫击炮、将来的重机器,哪一样离得开油料。”
刘破虏点点头,神色郑重起来:
“这就是我特意绕过来的缘由。咱们有枪、有炮、有工厂,现在还有不少卡车,可油料一直是命门。
靠外面买,受制于人,价格贵还不一定能买到。”
“七里村这一片,就是咱们根据地自己的油库。”
他拍着马朝着井台方向走去:“走,咱们过去看看,和管井的负责人还有工人们好好聊聊。”
走近之后,方才远观的高塔尽收眼底。眼前矗立的木质井架足有数米之高,
通体原木纵横捆绑,粗糙却结实,牢牢架在井口之上,撑起整套提油设施。
这套老采油法子简陋至极,全然没有后世机械采油的章法,全靠人力硬拼。
工人们将结实的粗麻绳牢牢系在铁皮提油桶上,顺着井架悬空垂下,将油桶稳稳送入幽深井底。
桶身沉入油水混杂的井底,兜满黑褐色的原油与井水混合的液浆。
井口两侧,两名皮肤黝黑、满身油垢的工人躬身攥着辘轳木柄,咬紧牙关同步发力,一圈圈缓缓摇动。
沉重的麻绳带着灌满油水的铁桶,一点点从井底攀升上来。
油桶越升越高,桶壁沾满浓稠的原油,
待到铁桶完全升出井口,工人顺势倾斜桶身,哗啦一声,
混杂着原油与井水的黑褐色浆液尽数倾泻,汇入一旁拼接严实的铁木槽之中。
无数油珠顺着槽壁缓缓流淌,带着浓郁刺鼻的气味,顺着固定的沟渠缓缓汇聚,最终流向远处储油的土坑。
周遭工人皆是满身油污、衣衫陈旧,额头上布满汗珠,
日复一日的人力提油、摇辘轳、倒油浆,枯燥又费力,却是这座老油井唯一的生产方式。
刘破虏静静立在井架旁,看着这套原始低效的采油工序,
陈庶康轻声感慨:“全靠人力捞油、人工转运,费时费力,出油量还低,大半原油还混着井水白白浪费,实在太可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