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吱呀一声推开时,林翠花正蹲在灶台前添柴。
她听见动静,手里的柴禾还没放下就站起身,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就往外走。
掀开门帘,看见苏晨背着那座小山似的粮袋跨进院子,她先是一愣,随后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“哎哟我的儿,你换这么多!”
“赶紧放下来!”
林翠花快步上前,伸手就要托那粮袋底。
苏晨侧身让过,稳稳当当地把背篓卸在屋檐下。
粮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,扬起一层薄灰。
“不沉,娘。”苏晨拍拍手上的灰,露出个笑。
“还不沉?你看这……”林翠花围着粮袋转了一圈,手指戳了戳鼓囊囊的麻袋。
“这得有两百斤吧?你一个人从县城背回来?”
“嗯,路上歇了两回。”
苏晨说得轻松,林翠花却听不得这个。
她拽着苏晨胳膊往屋里拉,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桌上的暖壶,倒了半盆热水,又兑上凉水,试了试温度才推过去。
“快,洗手,泡泡手。”她盯着苏晨的手看,好像那上面真磨出了血泡似的。
“你说你,换粮就换粮,一次少换点不成?”
“非得这么实诚,把自己当骡马使唤?”
苏晨把手泡进热水里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。
他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埋怨,心里却一片暖。
“没事,娘,我力气大。”他说。
“力气大也不是这么使的!”林翠花转身从柜子里摸出条干净毛巾,搭在盆沿上。
“饭快好了,今晚炖了肉,还有腌的兔子肉。”
“你坐着歇会儿,别动。”
她说着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对了,你爹在后院弄皮子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苏晨应了声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灶台那边传来咕嘟咕嘟的炖肉声,香味一阵阵飘进来。
苏晨擦干手,靠坐在炕沿上,一天的紧张感这才慢慢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和宋晓那伙人对峙时没觉得累,拧弯枪管时没觉得累,甚至背着两百斤粮食走十几里路也没觉得累。
可现在坐在自家炕头上,听着灶火的声音,闻着肉香,疲惫感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他闭上眼。
后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苏传江推开后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块半硝好的虎皮。
他看见屋檐下的粮袋,脚步顿了顿,目光在麻袋上扫过,又看向堂屋里闭目养神的苏晨。
没说话。
他把虎皮挂到墙上的木钉,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