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回荡着高耀文沉稳的声音,他还在耐心的跟病人家属解释着,什么“多学科会诊”,而苏弋伊脑子乱糟糟的,全是刚才看到的女生的样子,直到高耀文已经安抚好了病人家属,带着大家转身离开,她才机械式的迈开腿,跟着离开。
可病床上女生痛苦的样子,像有磁力一样,牢牢的吸住她的心神。
她不敢说。
她要怎么跟师兄,跟这些医学界的前辈们说?说她“看到了,看到有银色、亮晶晶的颗粒物,像有生命一样,在那个女生身体里,跟着血液流动到处乱窜?”
他们会信吗?
不会的,他们只会觉得她有病,疯了。一个刚进临床的医学生,还没开始学,就脑子出问题了,开始臆想了。到时候别说她去救别人,她自己可能先被送去精神科会诊。
可是,不说的话,这么下去,那个叫高玲的女生,可能会死。
苏弋伊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。那些银色的颗粒物扩散得太快了,时间拖得越久,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。
“小苏,发什么愣呢?”一个带笑的温和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苏弋伊一个激灵回过神,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大部队回到了医生办公室。
说话的是丁理,是高师兄的得力干将,也是之前高师兄说让她有问题可以找他的。
“没,没什么,丁老师。”苏弋伊低下头,掩饰眼里的情绪。
高耀文回到办公室就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主任办公室,隔着玻璃,能看到他疲惫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。他拧开自己的保温杯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“丁理,你进来一下。”
“好,来了。”丁理应了一声,快步走了进去。
苏弋伊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,心却怎么也安不下来。她打开面前的电脑,登录了医务科分配给自己的账号,鬼使神差地,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名字——高玲。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患者的资料。很简单的信息,女,26岁,不明原因腹痛、低热入院,各项检查均无明确指向,所有常规治疗方案无效。
“常规治疗......”苏弋伊喃喃自语。当然无效了,那些东西,现在没有什么仪器能快速的查出来。
主任办公室里,高耀文的声音不大,但很有穿透力:“12床、15床还有21床,情况都稳定了,你让张医生他们盯着点,尽快安排出院手续,床位太紧张了。”
“明白,高主任,这几个都恢复得不错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丁理一边点头,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地记着。
他正准备转身出门,忽然像想起了什么,又回过头,带着点试探的语气问:“对了,高主任,新来的苏弋伊,您看,要不要安排个病人给她正式管起来?”
这个问题,让高耀文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他眼前闪过的,是之前急诊室手术时,小师妹的提醒。高耀文放下杯子,指关节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他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“这样吧,加床那个高玲,之前不是一直没分管床医生吗?”
丁理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高玲这个病人有多棘手,全科室都知道。病因不明,情况危急,家属情绪又很不稳定,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一直都是高耀文亲自盯着,连他这个主治都没怎么插手。现在,要把这么个“烫手山芋”交给一个刚来的实习生?
“高主任,这....是不是有点...?”丁理斟酌着用词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高耀文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置喙,“让她负责。后面的多学科会诊,也叫上她一起。”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丁理纵有满腹疑问,也只能咽下去。他了解自己这个主任师兄,一旦做了决定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丁理从主任办公室出来,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苏弋伊。他心里叹了口气,不知道这对他这个小师妹来说,是机遇,还是灾难。
他信步走过去,目光扫过她的屏幕,发现她正在看的,恰好就是高玲的电子病历。丁理的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。
嘿,这两人,倒真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。
“苏弋伊。”
听到叫声,苏弋伊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,看到是丁理,赶紧站了起来,有些局促地喊了声:“丁老师。”
“坐吧,不用这么紧张。”丁理的语气缓和了些,他指了指屏幕,“在看高玲的资料?”
“嗯....我就是,随便看看。”
“别随便看了,从现在起,你得好好看了。”丁理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把任务下达给她,“今天查房那个女生,加床的高玲。高主任让你正式负责管床。”
一瞬间,苏弋衣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。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。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,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因为激动,嗓音都有些发颤:“真、真的吗?丁老师,我.....”
“真的。”丁理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不敢置信的脸,心里那点疑虑忽然就淡了。或许,师兄自有他的道理,“好好干,有什么问题,随时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