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弋伊早在几个规培生开始缝合的时候,就已经转身出了手术室。她刚走出手术区的门,外头坐着的汉子立刻站了起来,两步冲到她跟前。
赵秀芳的丈夫神情紧张,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问又不敢问,“苏……苏大夫,我家秀芳……她……”
一大老爷们,眼眶通红的,话都说不利索。
苏弋伊停下脚步,把口罩拉到下巴底下,语气温和,“大哥,放心吧,手术很顺利。”汉子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。
“脑子里长的东西已经切干净了。”苏弋伊迎着他感激的目光,把情况一字一句的交代清楚,“位置虽然深,但周围的神经一根都没碰着,你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“好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“不过术后这几天还得盯紧点。”苏弋伊继续往下说,“今晚回病房后按一级护理,接上心电监护。术后十二个小时左右,推她去做头颅CT,看看里面有没有出血。等满四十八小时,再做增强磁共振,评估切除情况。”
汉子连连点头,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“好,好,我听大夫的,都听大夫的。”
“另外,短期内我们会给她用点预防癫痫的药,以防万一。”苏弋伊又叮嘱道,“你在床边陪护的时候,多留意她的动静。看看她看东西有没有重影,脸上有不对称、嘴角歪不歪的情况,还有头疼有没有好转。只要有不对劲,马上叫值班医生和护士。”
汉子把这些话拼命往脑子里记,嘴里不停地应着,“记住了,看东西重影,嘴歪,头疼……我一眼都不错开地盯着她!”
“这次做的是微创,创伤小,恢复起来也快。”苏弋伊温和地笑了笑,安抚这个有些紧张的男人,“只要这几天平平安安度过去,差不多一个礼拜就能办出院,你们也能踏实回老家了。”
“一个礼拜就能出院?”汉子愣住了,随即弯腰道谢,“苏大夫,您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!大半年了,去哪儿都说她脑子有毛病,是装的。要不是碰上您和张大夫……”
苏弋伊眼疾手快,托住他的胳膊,没让他弯下去,“这是我们医生该做的。她还在里面醒麻醉,估摸着再有十几二十分钟就能推出来,你在门口稍微等会儿,做好接人的准备。”
汉子点头,连声道谢,腰弯了又弯,“谢谢苏大夫!谢谢您!”
苏弋伊点点头,转身沿着医护通道往住院部走。回到办公室,她拉开椅子坐下,刚准备开电脑写手术记录,胃里忽然抽了一下,空空地泛起酸水。她按了按胃,抬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,已经快三点了。
早上查完房,她就一头扎进赵秀芳的术前准备,紧接着十一点上台,连轴转到现在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午饭更是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这会儿饥饿感全涌了上来,胃里空得发紧。手术记录先放一放,得找东西垫一口,否则晚上还不知道怎么熬。
苏弋伊站起身套上白大褂,抓起手机,推门出去。医院一楼大厅连着门诊和急诊通道,角落里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。
这个点食堂早就没饭了,买两个热包子,或者来份关东煮,最省事。
电梯一路下行,叮的一声停在一楼。
下午三点,大厅里仍旧人来人往。有人挂号,有人取药,家属推着平车匆匆经过,嘈杂声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迎面扑来。
苏弋伊走出电梯,沿着墙根往便利店去,刚绕过导诊台的柱子,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闯进了视线。
那是?王晨?!
他穿着深灰色羽绒服,拉链没拉,衣襟敞着,迈步很快,头发让外头的风吹乱了,肩上沾着些灰土,整个人风尘仆仆的。平时王晨见谁都乐呵呵的,可这会儿,他眉心紧锁,腮帮子绷着,神情凝重,连旁边差点撞上他的病人家属都没留意。
他走的方向既不是住院部,也不是自己所在的科室,而是急诊抢救区的通道。而且他今天不是休假吗,怎么这个时间急匆匆过来?还直接往急诊奔?不会是他出什么事了吧?
苏弋伊脚步一顿,买吃的念头顿时被抛到一边,直接调转方向,抬脚跟了上去。
“王晨!”
王晨听到声音,脚步慢了一拍,然后又加速跑。
“王晨!你跑什么!”
苏弋伊无语,嗓门不大,但在急诊通道口那片嘈杂里,也够他听见。她几步快跑过去,一把抓住王晨的胳膊,“跑什么啊!”
王晨脚下一顿,回头的那一下,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,看清是苏弋伊,他嘴角立马往上一扯,略显尴尬,“哟,苏神啊,下…下台了?”
“嗯,你上这儿干嘛来了?”
“没事儿,我过来……找个人,拿点东西。”王晨把手往羽绒服兜里一插,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“你忙你的,我这一会儿就回去了。”
苏弋伊没动,就站在王晨跟前看着他,眼神犀利。
王晨让她看得有点发毛,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,又一下。
“你平时碰见我,能从八卦站着聊到导诊台。”苏弋伊开口,语气平平的,“今天我叫你,你居然头不回,跑的飞快,还差点撞着人;而且你今天休息,羽绒服也不拉,就直奔急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