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卷着碎石滚下崖壁,好半天才传来细碎的落底的回声。
薄韫舟擦完手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北琛,人交给你了。我要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真的不能再真。”
祁北琛叼着烟,弹了弹烟灰,笑得很狂:“放心,我让人说实话的法子,多了去了!”
他抬了抬下巴,两个手下就把瘫软的江澄从地上架起来。
江澄的腿还在抖,膝盖弯着,脚尖在碎石上划拉,连站都站不稳。
薄韫舟刚才那一顿拳砸得他脸上青紫交叠,嘴角豁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下巴滴在前襟上,洇成暗红色的一片。
“薄总,”江澄被架着还拼命回头,声音含含糊糊的,漏风,“我认,我都认,可佳怡她真的不知情……求你,放过她。”
薄韫舟已经转身往山道下走了,背影笔直,连头都没回。
祁北琛嗤笑一声,把烟头摁灭在江澄穿着睡衣的肩膀上,江澄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又不敢躲。
“傻不傻啊你,”祁北琛凑近他耳朵,懒洋洋地说“你在这儿替她扛雷,人家指不定在哪儿喝下午茶呢。”
江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接话,眼睛微微泛红。
方铭小跑着追上前面的薄韫舟,压低声音:“薄总,沈佳怡那边……”
“先别动她。”薄韫舟脚步没停,声音平得跟冰面似的,“等江澄的口供出来再说。我要她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方铭应了一声,退后半步跟着。
一行人驱车前往城郊一栋废弃厂房。
铁门一推开,潮气混着铁锈味儿扑面而来,墙面上水渍洇出大片深色痕迹,头顶一盏裸露的灯泡晃来晃去,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正中间一把铁椅子,四条腿焊死在地面上,椅面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褐色渍迹。
江澄被按进椅子里的时候,整个人缩了一下,铁椅冰凉,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。
祁北琛坐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转着一支录音笔。
“江先生,咱们从头来。”祁北琛按了录音键,红色指示灯一亮,“五年前,沈卿姒那场交通事故,是你找的肇事司机,后来那个人被你推下山崖了,对吧?”
江澄的肩膀猛地一颤,脑袋垂得更低,下巴几乎抵着胸口。
江澄沉默不做声。
“那个人叫什么?”祁北琛冷笑着问。
“……二柱。”
“大名!”
江澄的声音闷在胸腔里,嗡嗡作响,“王二柱”
“他是干什么的?”
“跑运输的,给一个运输公司拉货。”江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血味儿在舌尖上化开。
祁北琛“继续说。”
薄韫舟站在二楼正对着审讯的位置,嘴里叼着一根烟,抽了一口,烟雾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朦胧地看向楼下的江澄,恨意喷涌而出,特意嘱咐祁北琛来审问,如果换做是他来,江澄根本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佳怡跟我诉苦,说她的姐姐对她很不好,我只是心疼她,想帮帮她!”
祁北琛手里的录音笔转了半圈,停住了。
“帮她!”
江澄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祁北琛没想到,这家伙还是个恋爱脑!
他朝二楼走去,在薄韫舟身边背靠着蓝色的铁栏杆,语气讥讽“这家伙,还是个恋爱脑,不肯说一句沈佳怡的不好,要是他在法庭上翻供或者一人扛下了所有罪责,沈佳怡很难定罪,你手里她那些经济犯罪,也不能置她于死地。”
薄韫舟眼眸微动,语气淡淡呢喃着这三字“恋、爱、脑。”
瞬间他改变了原来的计划。
“他不供出沈佳怡,那沈佳怡的罪很难定下来。”祁北琛说。
祁北琛说完,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,烟雾缭绕。
“这么深情,那是好事,把他治好,既然他成为不了刀,那他就只能是饵。”
祁北琛会心一笑。
薄韫舟弹了弹烟灰,说:“把他故意杀害王二柱的证据留好,把他的伤治好,等他好的差不多,我会成全他的一往情深!”
祁北琛暗想,你还能有那么好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