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国钦心口猛地一沉,面上强装镇定,干笑两声:“商场上资金周转有波动,都是常事,算不上多大的麻烦,只要东城项目盘活,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薄韫舟点了点头,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,语气依旧温和,像在闲谈,“也就是说,岳父想让薄氏出钱托底沈氏眼下的资金缺口,借着东城项目,帮沈家渡过这一关。项目做成了,沈家得救,若是项目出了岔子,薄氏跟着一起承担亏损。”
他说得直白,却没有厉声质问,只是平静地点透里面的利害。
沈国钦脸上一阵发烫,连忙辩解:“韫舟,话不是这么讲的,合作本就是互利,薄氏同样能拿到项目利润,不是单纯帮衬沈家。卿姒是你的妻子,沈家是卿姒的娘家,于情于理,你伸手拉一把,也是应该的。”
终于绕回了沈卿姒身上。
这是沈国钦手里仅剩的一张牌。
薄韫舟垂眸,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茶汤,沉默几秒,再抬眼时,眼底带着一层浅淡的凉意。
“卿姒是我的妻子,我自然会护着她。”他语速不快,字字清晰,“但护着卿姒,不等于要全盘接下沈家所有的烂账。岳父,这两件事,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沈国钦眉头皱起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卿姒在你心里,还比不上一桩生意?”
“岳父不要偷换概念。”薄韫舟轻笑一声,“我给卿姒的,从来没有算计。可沈家现在抛出的合作,从头到尾都充满算计。拿给卿姒百分之十的股份当筹码,换薄氏入局填窟窿。这笔账,岳父算得很清楚啊!”
沈国钦被他堵得哑口无言,一口气憋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。
他没想到薄韫舟看得这样通透,一点情面都不肯留,偏生说话又滴水不漏,没有一句撕破脸的狠话,可字字都在回绝。
“韫舟,你看你,怎么这么说,我怎么会算计你呢!”沈国钦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几分长辈的愠怒,“我是她父亲,我难道还会害卿姒?股份是真心给她,合作也是真心想谈。韫舟,你不能因为从前的芥蒂,就全盘否定沈家的诚意。”
“诚意我看见了。”薄韫舟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,“只是这份诚意,建立在薄氏需要承担巨大风险的前提上。薄氏不是我一个人的私产,董事会一众股东盯着每一笔投资。我不能凭着和卿姒的关系,贸然拍板这么大的项目,这对薄氏所有股东,并不公平。”
这是标准的打太极。
搬出董事会,就是一道最好的挡箭牌。
沈国钦哪里听不明白,薄韫舟手握薄氏绝对话语权,只要他想推动合作,董事会根本拦不住。
这话,只是委婉的拒绝。
“董事会那边,你可以去沟通。”沈国钦不肯放弃,继续劝道,“项目的盈利模型很漂亮,只要你愿意推动,说服他们不难。等沈氏缓过来,以后薄氏和沈家,还能有更多长期合作。”
“未来的合作,要看缘分,也要看当下的底子。”薄韫舟端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沫,“沈氏现在的财务状况摆在明面上,一旦中途资金链彻底断裂,连带项目都会停滞。到时候薄氏投入进去的资金,很容易被套住。做生意,赌性太大的局,我不爱碰。”
“那你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?”沈国钦的语气,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失落。他奔波过来,放低身段,拿出长辈的姿态示好,许诺股份,绕了这么大一圈,到头来,还是行不通。
薄韫舟放下茶杯,瓷杯和茶几相碰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余地不是没有。”他话锋微转,沈国钦眼睛瞬间亮起来,可下一句,又把他的心拽回谷底。
“按照薄氏投资部的标准流程,沈氏可以提交完整尽调资料,包括近三年全部财务报表、地块权属无纠纷证明、风险兜底方案。资料提交之后,评估组会正常评审。评审通过,我们再谈后续。”
这话挑不出任何毛病,流程正规,冠冕堂皇。
可沈国钦心里清楚,沈氏现在的财务报表根本经不起深挖,所谓的兜底方案更是拿不出来。
这套流程走下来,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评审驳回。
薄韫舟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合作,只是用正规流程把他挡回去,让他挑不出错,没法指责薄韫舟不近人情,更没法拿沈卿姒来道德绑架。
沈国钦后背微微发僵,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,只觉得浑身发闷。办公室空调温度适宜,他额角却悄悄渗出一点薄汗。
他沉默片刻,压下心里的不甘,勉强扯出笑意:“好,既然这样,那我回去安排人整理资料,尽快送过来。”
“静候沈氏的资料。”薄韫舟淡淡应声,客客气气,疏离有礼。
客气,恰恰是最遥远的距离。
沈国钦知道,今天这一趟,算是无功而返。他原本想着借着父女情分、翁婿情面,让薄韫舟松口帮忙,现在才看清,薄韫舟的心,比他想象中要硬得多。
从前沈家亏欠沈卿姒的那些事,他一直记着,没有爆发,不代表已经原谅。
他又坐了几分钟,无话可说,再留下来也只是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