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昌仪暴毙平康坊的消息一出,顿时掩盖了洛阳城的所有花边新闻,街头巷尾、茶楼酒肆,议论纷纷。
但坊间并没有多少哀叹惋惜之声,反倒隐隐能听见许多拍手叫好声,毕竟张昌仪在当洛阳令期间,可没少作孽。
“该,真是报应,那年我家大郎过街,慢了半步挡了他的路,就被他手下人抽了三鞭子,现在背上还留着疤呢!”北市一个卖胡饼的老汉啐了一口,对着围拢的街坊低声说道。
旁边卖菜妇人接话道:“这算什么?东街王掌柜好好一个铺子,硬被他强占了去,说是抵税,一家老小现在还在城外破庙里住着呢。”
“听说死的时候赤条条躺在妓子床上?”有人挤眉弄眼道
“纵欲而亡,洛阳县的告示上写的,还别说,这死法,真配他!”另一人嘿嘿笑道。
……
迎仙宫内,武则天正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,年事已高,朝政繁重,近来她总觉着精神不济。
张昌宗红着眼眶进来时,她眼皮抬了抬,又缓缓合上。
“陛下,您要为昌仪做主啊,七郎他死得不明不白,定是被人害了。”张昌宗声音哽咽的说道。
武则天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洛阳县怎么说?”
“说是…说是纵欲暴亡,可七郎素来身体强健,怎会突然如此?还有那妓子柳莺儿偏又在牢中自尽身亡,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?”张昌宗咬着牙回道。
“所以你疑心谁?”
张昌宗抬头,几乎要冲口而出那个名字,却又生生忍住了。
“六郎不敢妄言,可七郎生前与太孙殿下有些不快,这是众人皆知的…”
“你可有证据?”武则天继续问道。
张昌宗顿时语塞,半晌方才回道:“这等事,怎会留下证据?
可六郎断定,此事必与太孙府脱不了干系!”
武则天看着自己这小情郎满脸悲伤的模样,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怜惜,但旋即又被理智压了下去。
“六郎啊,朕知你兄弟情深,可没有证据,你让朕如何办?难道单凭疑心,就去问罪当朝皇太孙?”武则天苦笑一声道。
“陛下…”张昌宗还要争辩。
却只见武则天摆了摆手道:“昌仪生前确实行事也有些张扬。
这样吧,朕追赠他为博陵侯,按侯爵之礼安葬,也算全了你兄弟一场的情分,你看这样可好?”
张昌宗张了张嘴,见武则天已重新合上眼,面上疲色愈浓,终究不敢再言,只得叩首谢恩,侍立在一旁,帮着武则天捶腰捏肩…
太孙府的密室内,梅三正低声禀报道:“殿下,柳莺儿已安全送往襄州了,有我们的人接应,不会有问题的。
洛阳县那边,仵作验过三遍,都说是突发心疾,无人起疑。”
李重润满意的点了点头道:“辛苦你了,那种银针刺穴的手法可还有外人知晓?”
“殿下放心,这是孟老太医亲传的秘法,刺入心脉半分,当时无感,半个时辰后心脉渐衰而亡,除非将尸体剖开,细查心脉微创,否则断难发现。
而张家断不会让张昌仪的遗体受此折辱。”梅三恭敬的回道。
李重润闻言,笑着拍了拍梅三的肩膀道:“此事到此为止,你做得干净,很好,孤不得不赏,就让你家儿子去城外皇庄读书吧。”
梅三浑身一震,猛地跪倒在地道:“属下谢过殿下隆恩。”
李重润在城外有个皇庄,专门负责收养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,在皇庄,这些孤儿们不仅能得衣食温饱,也会接受最好的教育,最重要的是,待李重润登基之后,这些人便是真正的天子门生,前程不可限量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杨首之的声音:“殿下,远智和尚求见。”
李重润眉头微皱,香山寺如今已经被封了,他的师傅如满也在狱中自尽身亡,这家伙此时过来做什么?
“让他去书房等着。”
言罢又对梅三点点头,梅三会意,躬身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