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洞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一股血腥混杂泥土的霉味,幸存的孩子们蜷缩在角落,由差役照看着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惊恐,地上盖着几张草席,下面隐约是小小的身躯轮廓。
李重润蹲下身,轻轻掀开一角草席,看了一眼便迅速盖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,都是十三四岁上下的男孩,衣衫褴褛,伤痕累累。
“贼人可有活口?”他站起身,冷冷的问道。
李成器摇了摇头道:“没有,最后几人见势不妙,皆挥刀自刎,下手极狠。
而且看其装束形貌,不似倭人。”
李重润轻叹一声,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:“这些人就是倭人,胆敢在我大周境内拐卖人口,杀人灭口,罪不容诛。
此案,就是香山寺妖僧如满,勾结倭国使团中败类所为,诸位可都明白?”
他这是在为案件定性,如满咬死不供出武家,他没有铁证,动不了武延秀,但能借此机会,将倭人彻底钉死,且铲除香山寺这颗毒瘤,敲山震虎,这已是眼下能争取的最好结果了。
众人立刻心领神会道:“殿下明鉴,下官等也是此意。”
李重润不再多言,目光扫过那群幸存的孩子,忽然问道:“被杀孩童的名单呢?可有核实身份?”
偃师县的县令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李重润道:“回禀殿下,下官已初步询问幸存孩童及查验身上物品,整理出名录在此。”
李重润接过,一眼扫下去,反复核对了数遍,都没见到陈大福这个熟悉的名字,方才心安。
陈大富便是陈王氏的孙子。
李重润点了点头道:“仔细再查查,所有孩子,包括角落里的,都确认一遍。
看看有没有一个叫陈大福的,大概十一岁,眉心有颗小痣。”
差役们立刻又轻声询问了起来,片刻,一个年轻差役带着些许不确定,指着窑洞最深处一个影子道:“殿下,那边还有个孩子,一直没吭声,吓坏了,也看不清样貌…”
李重润立刻走过去,那孩子缩成一团,头埋在膝盖里,浑身发抖。李重润放缓动作,在他面前蹲下,温声问道:“别怕,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孩子慢慢抬起头,小脸脏污,但眉心一颗小痣清晰可见。
他的眼神涣散,看了李重润好一会儿,方才说出两个字:“大福…”
李重润鼻尖一酸,差点掉下眼泪来,皇天不负有心人,陈王氏一家还没有绝后。
李重润站起身,对偃师县的县令吩咐道:“幸存孩童,妥善照料,寻其家人,务必安置妥当,殉难者厚殓,查明身份,抚恤家人。
若是无家可归者,便送到孤在洛阳城外的皇庄去。”
“诺,下官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