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太平公主的注意力却不完全在这上面,她更关心的是李重润这“梅香论”的下文。
“重润,你刚才只说了其一,还有其二么?姑母还等着呢。”
李重润定了定神,方才气定神闲的回道:“这其二,便在于梅香之来源,世人常叹梅香清幽,却往往忽略其香从何而来。
侄儿以为,梅之香,非天生地养,其香、其韵、其魂,皆源于“苦寒”二字,正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,没有彻骨冰封的严寒,没有风雪交加的磨砺,便催生不出这般清香。”
他点到为止,没有具体去说上官婉儿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寒?
家破人亡,没入宫廷,从罪臣之后到掌权女官,每一步想必都如履薄冰,艰辛异常。
上官婉儿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,终于有了变化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显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目光,但随之又恢复如常。
在方才那瞬息之间,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随之而起的,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“殿下此言重了,婉儿不过尽本分,侍奉陛下左右,何敢当此之誉。”
武则天的目光在李重润和上官婉儿之间转了转,笑道:“婉儿莫要自谦,你当得起这个评价。”
“多谢陛下赞誉。”
武则天笑着点了点头,然后目光如炬的盯着李重润继续问道:“那朕呢?”
来了!真正的考验到了,评价女皇,谁能?又有谁敢?武则天一生的功过是非,后世那么多专家吵了那么多年,都没有个准确的定论,更何况自己了。
李重润深吸了一口气,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低头思索,反而猛地撩起衣袍下摆,跪倒在地道:“祖母恕罪,此问,孙儿万万不敢答。”
“无妨,你随便说,朕从不以言治罪。”
李重润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天子乃九五之尊,代天巡狩,岂是凡间花草树木可以轻易比拟的?以臣论君,妄加比附,不仅是僭越,更是对昊天的大不敬。”
“油嘴滑舌?李重润,你若就只有这点本事,那可太让朕失望了。”武则天冷哼一声道。
李重润苦笑一声道:“孙儿所言,句句发自肺腑,还请祖母明鉴。
而且孙儿始终认为,祖母贵为千古独一无二之的女皇,其功过是非,其气象格局,本就不是我等身处其中之人可以轻易评断的。
若祖母非要让孙儿来评价,那您算是找错人了。”
“那朕该找谁?”
李重润抬起头来,一字一句的回道:“是百姓,是士农工商四民们,是那些贩夫走卒们,孙儿一人之口,岂能代表天下万民之心?”
这才是标准答案,即使武则天心有不甘,在万民前,也要俯首称小。
“善,算你过关了。”看着有些志得意满的李重润,武则天无奈的摆了摆手道。
“孙儿多谢祖母。”
言罢,李重润又重重的行了一个大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