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思训端起茶盏,轻描淡写的说道:“老夫已经给陛下去替你求了官。
京兆尹府法曹参军事,正七品下。
京兆府管着长安、万年两县,法曹参军事掌刑法捕盗,不是个清闲差事,可胜在贴近实务。”
“叔父不是说让侄儿先去国子监读书么?”李林甫大吃一惊道。
“你方才这番见识,若只在国子监里空谈,实在是可惜了。”李思训淡淡的回道。
李林甫闻言,心中大怒,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撩袍跪下,郑重的磕了个头道:“侄儿多谢叔父。”
李思训受了他这一拜,摆了摆手道:“起来吧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
你父亲走得早,老夫不管你谁管你?”
说罢他语气一转,带了几分得意的意味说道:“来来来,看看老夫今日的这幅画。”
李林甫起身凑到案前,这是一幅青绿山水,远处主峰巍峨,近处松石掩映,一条溪涧从山脚蜿蜒流出,笔致工细而不失气韵,设色清雅,一望便知是李思训擅长的金碧山水。
李林甫指着山石处说道:“叔父,您这皴法,可比去年那幅《江帆楼阁》老练多了。
尤其是这北宗一脉的斧劈皴,干笔焦墨,力道十足,可转到松针处又忽然温润下来,这一硬一软,画面上竟丝毫不觉突兀,反而显得更有血有肉了。”
李思训听得眉开眼笑。
他作画有大半辈子,夸他画技好的人也不少,可像李林甫这样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关节所在的,却不多见,就连自家那个同样喜欢作画的长子都办不到。
“你既看明白了,老夫再给你看一幅。”李思训从画筒里又抽出一卷,展开来是一幅半成品,只画了山形轮廓。
“前几日陛下听闻老夫擅长作画,特意让老夫帮其画一副屏风,你看看可有什么不妥?”李思训摸着胡须,颇为自豪的说道。
李林甫看了半晌,忽而笑道:“叔父,您这幅画更是一绝,可唯一有一点不足之处,那就是水口留得太窄了,给陛下的东西,得从容些。”
李思训一愣,随即拍案大笑道:“善,老夫琢磨了好几日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被你这小子一句话点破了…”
叔侄二人又闲聊一会,李林甫方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。
进了院子,李林甫便把自己关进了卧房。
“老狗,竟然敢如此欺我?”李林甫恶狠狠的骂道。
自从那个科举新政的内容传出来后,李林甫便已经发现了规律,在这其中有着无比重要的一环,那就是国子监。
只要在科举新政实施前,自己顺利进入国子监,那大有可能成为第一批天子门生。
可惜了,自己的一番谋划,全被李思训那条老狗给打乱了。
在他的举荐下,自己直接出仕了,如此一来,国子监这条路,是走不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