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润笑道:“此言倒是不假。”
接着他他又竖起第二根指头:“士之委身于君,犹女之结发于夫也,是君,是父,也是夫。
臣不是主仆,更像一份契约,君立纲常、担天下之责,臣竭尽全力,吐肺腑之言。
可换个角度,从臣子看君,君又是头顶的天、身后的墙,靠太近怕被灼伤,离太远又难遮风雨。
所以好臣子不是事事顺从,而是君热时敢泼冷水,君乱时能助其稳定信心。
君有权,可权不能越过法度;臣有责,可责不等于盲从。
臣最大的忠诚,是在君跑偏时拉一把;君最大的信任,是容得下逆耳之言。”
“张公,您的意思是说朕不喜欢纳谏了?”李重润狐疑的问道。
“难道不是么?”张柬之反问道。
李重润轻咳一声道:“好像是有点,此事朕会改正的。
张公,您继续说。”
张柬之微微一笑,给自己斟了杯酒,一饮而尽。
“可话说回来,臣也有私心,也怕死,也想护住自己的家族。
所以忠诚这东西不是天生的,是信任、规矩和共同利益养出来的。
君若只要臣忠,却不给臣一个安稳,那所谓的“忠城”也就成了表演;臣若只求君恩,却不肯担责,也不过是攀附罢了。
君臣之间,最好的关系便是彼此成就,也彼此约束。
正所谓“君不因位高而自专,臣不因位卑而自弃。”便是此理。”
李重润听到这里,已经大体明白张柬之话里的意思了,他是想让自己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明君,而不要太离经叛道。
估计这也不仅是他一人的想法,朝野中有不少人,都觉着自己这个天子太能折腾了。
张柬之最后叹了口气道:“说到底,君臣都只是过客,天下不是一姓之私,百姓才是最后根本。
若是忘了这一点,定会痛悔三生。”
此言一出,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只有楼下隐隐传来的喧哗声。
李重润缓缓点头,半晌才道:“张公这番话,朕记下了。”
张柬之却已经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,重新拎起酒壶道:“记下归记下,酒可不能浪费。
这剑南烧春老夫平时可舍不得买,今日沾陛下的光,得多喝两杯。”
李重润被他逗笑了,也举起杯来:“喝,今日咱们君臣二人不醉不归。”
“哎,这就对了嘛。”
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