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二,天还没亮,长安城就开始动了起来。
卯时正刻,太极殿前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,一个个穿戴整齐,按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今日是太皇太后武则天出殡的日子,从上到下都不敢怠慢。
李重润站在丹墀之上,一身素服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倒是身边的李旦脸色有些苍白,时不时咳嗽两声。
“叔父,您身体不适,不如就留在宫中好好歇息吧。”李重润侧过头来,低声说道。
李旦连忙拱手回道:“多谢陛下关心,老臣无碍。”
他说完又咳了两声,旁边的太监连忙递上手帕,李重润看着李旦这副模样,眉头微微皱起,但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吩咐杨首之多备些热水和药物。
卯时三刻,送葬的队伍从太极殿前出发,浩浩荡荡地出了朱雀门,走在最前面的是卤簿仪仗,旌旗招展,金瓜钺斧排列得整整齐齐,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寒光。紧接着是文武百官,按品级步行,再后面是太常寺的乐队,吹着哀乐。
李重润坐在辇车上,跟在队伍中间,辇车四面挂着白色的帷幔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至于其他人,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,按照祖制,太后出葬,只有皇帝和皇后有辇车,其他人必须步行。
而因为李旦身体不好,所以李重润特意也给他安排了一个步辇。
至于上官婉儿么?因为身怀六甲,就没有跟来。
李重润往外看了一眼,只见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,黑压压的一片,哭声此起彼伏。
他收回目光,心里却有些患得患失,薛讷已经提前带着禁军出了城,沿途警戒,李祎那边也安排妥当了,京城十六卫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他。
“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。”李重润心里暗暗想道。
队伍出了城,速度渐渐快了起来。从长安到乾陵,差不多要走两个时辰。
李重润靠在辇车上,听着外面哀乐和哭声混杂在一起的声音,不知不觉有些犯困。
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,一直在和高力士、李祎商议事情,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。
快到乾陵的时候,李重润被杨首之轻轻推醒:“陛下,到了。”
李重润揉了揉眼睛,下了步辇。
整座乾陵建在梁山之上,远远望去,气势恢宏。
陵墓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,再往前是长长的神道,神道两侧排列着石人石马,一直延伸到山脚下。
送葬队伍沿着神道缓缓上行,李重润下了辇车,扶着李旦一步步往上走,李旦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,额头上全是汗。
李重润看着有些不忍,想让人抬他上去,但李旦死活不肯,说这是对太皇太后的不敬。
好不容易到了陵墓前,李重润已经累得够呛,他喘了几口气,抬头一看,只见乾陵的地宫入口已经重新打开,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大嘴,就等着把武则天的棺椁吞进去了。
太常寺的官员开始主持安葬仪式,一套繁琐的礼仪下来,李重润腿都站麻了,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旦,发现人家倒是站得笔直,脸上的表情肃穆而虔诚。
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,武则天的棺椁被抬进了地宫,李重润作为皇帝,按照礼制要亲自送棺椁入内。
他跟着棺椁走进地宫,后面跟着李旦和几个近臣。
这是李重润第一次进乾陵地宫,进去的那一刻,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地宫里面灯火通明,两排长明灯照得整个墓室亮如白昼,墓道两边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,色彩鲜艳,栩栩如生。
走到主墓室的时候,李重润彻底愣住了。
墓室正中央摆放着唐高宗李治的棺椁,棺椁四周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,金器、玉器、珍珠、玛瑙,应有尽有,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,晃得人眼睛都花了。
李重润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怪不得后世那些国宝都找不到了呢,原来都被带进了坟墓,实在是暴殄天物。
武则天的新棺椁被安放在李治棺椁的旁边,几个工匠上前固定位置。
李重润站在一旁看着,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这些珍宝能值多少钱了,不过他也只是想想,这是高宗皇帝的陵墓,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。
棺椁安放好之后,李重润按照礼制上了香,磕了头,正准备转身离开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惊呼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