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武则天思虑良久,还是没有立即答应李重润所请。
武则天摆了摆手:“此事容后再议。
当务之急,还是救灾,你既为洛州牧,便放手去做,需要什么,直接上奏。”
“孙儿遵旨。”李重润躬身应道。
他也能够理解武则天的顾虑,在武则天眼中,长安就是保唐派的大本营,所以若无特殊原因,她是不愿意回长安的。
就在此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,高力士匆匆入内禀报道:“陛下,宰相苏味道率百官在殿外求见,称有祥瑞相贺。”
武则天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易之,方才点了点头道:“宣。”
话音未落,已见苏味道领着十几位官员鱼贯而入,这位以“模棱两可”著称的宰相此时满面红光,也不知是冻的,还是开心所致。
“臣苏味道恭贺陛下,三月降雪,实乃百年罕见之异象。
臣等查遍典籍,发现此乃“天降琼芳,预兆丰穰”之吉兆,预示今岁五谷丰登,国泰民安,特率百官前来朝贺。”他率众行礼道。
李重润眼角微抽,险些没控制住表情,他偷偷瞟向张柬之和宋璟,只见前者胡子微微颤动,后者下颌紧绷,显然都是在强压怒气。
武则天尚未开口,官员中已有一人越众而出。
此人年约五十左右,面容清瘦,双目有神,正是御史王求礼。
王求礼可是个狠角色,当初薛怀义在朝中横行霸道的时候,别人都是敢怒不敢言,只有王求礼上书说要把薛怀义给阉了。
而且对于明堂的修建,他也是极力反对,他甚至把明堂比作商纣王的琼台、夏粲的瑶室,差点没把武则天气死。
“苏相此言差矣,若三月飞雪可算祥瑞,敢问腊月雷鸣是否也是祥瑞?
天时不正,寒灾突降,河南诸县屋舍坍塌,百姓伤亡数百,此乃灾害无疑,此时称贺,与见人落水而抚掌何异?”王求礼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苏味道面色一僵:“王御史何必如此刻薄?天象玄奥,岂是常人能解…”
“下官不解天象,只知人间疾苦。
雪压民舍,冻毙百姓,若有司以此称祥瑞而贺,则朝堂之上,尽是谄媚之徒!”
这话说得极重,一句话把整个朝堂都骂进去了,可谓是掷地有声。
张易之脸色发白,苏味道更是面红耳赤,却又不敢直接与这个大喷子对喷。
武则天静静看着这一幕,良久,她方才缓缓开口道:“王卿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
苏味道等人顿时面色如土。
“天降异象,百姓受苦,朝臣不思救灾,反以祥瑞称贺,实非为臣之道。
朕已经命邵王主管救灾之事,今日朝贺之事,到此为止,都退下吧。”说罢武则天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,张易之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。
邵王?众臣也是大惊,那不是太子的嫡子么?
李重润干咳一声,然后和颜悦色的对众臣说道:“诸位皆是我大周的肱骨之臣,小王第一次出来做事,还望诸位多多支持啊。”
他声音温和,笑容可掬,满脸的礼贤下士,谦逊好学。
众臣瞬间一愣,一时之间,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身份敏感的皇孙?
然而令李重润万万没想到的是,第一个回应的竟然是王求礼这个大喷子。
王求礼躬身道:“救灾救民,义不容辞,邵王但有所命,只要于民有利,臣必竭力相助。”
张柬之和宋璟也连忙上前表态道:“臣等谨遵陛下旨意,协助邵王办理救灾事宜。”
有了这三人带头,其他官员不管心里怎么想,表面上都纷纷附和,只是那附和声中,有多少真心实意,就难说了。
苏味道干笑一声道:“既然陛下有旨,老臣也自当配合。
只是刚才被小人蒙蔽,闹出了笑话,还请殿下莫要怪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