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东宫的春日总是来得格外早一些。
庭中的海棠开了满树,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,簌簌落在窗棂上,韦氏倚着凭几,手里捏着一卷书,眼睛却没往书上看,只瞧着对面坐着的女儿。
李裹儿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襦裙,手里拿着一朵绒绢花,正在那里一片片地撕,好像这个绢花和她有仇似的。
“裹儿。”韦氏唤道。
“嗯。”李裹儿应了一声,头也没抬。
韦氏叹了口气。
这已经是第几日了?自从安东来信以后,这孩子就没给过好脸色,起初还争辩几句,后来干脆不吭声了,你问十句她答一句,像根木头似的。
韦氏把手里的书卷放下,轻声说道:“裹儿,阿娘知道你心里不痛快。
可这门婚事真的很不错,那薛家三郎为人正直,他父亲薛仁贵,那是先帝跟前的大将,深受先帝信任,他大兄薛讷,如今是幽州都督,手握重兵,你兄长在安东,也需借重薛家之力。”
李裹儿抬起头来,看了韦氏一眼,冷冷地说道:“阿娘,薛家再好,跟女儿有什么相干?”
“你这孩子,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这是良配,可不能错过…”
还不待韦氏说完,李裹儿便出言打断了她的话道:“阿娘说的这些,都是薛家如何,薛讷如何,薛仁贵如何。
可女儿嫁的是薛楚玉,不是他阿爹,也不是他阿兄,他是什么样的人,阿娘知道吗?”
韦氏张了张嘴,一时竟答不上来。
李裹儿把手上的绢花放下,轻叹一声道:“女儿听说,他十二岁就跟着他阿兄去了幽州,在边关长大的。
边关是什么地方?风吹日晒,满目黄沙,军营里全是糙汉子,阿娘您想,那样的人,能是什么样子?”
韦氏皱眉道:“边关长大怎么了?好男儿志在四方…”
“哼,若他真是一个又黑又丑,还不知诗书礼乐的糙汉子呢?”
韦氏又气又笑道:“你这孩子,就知道以貌取人?”
李裹儿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,只给她一个后脑勺:“反正我不嫁,阿娘说什么都没用。
您要是逼我,我就出家当尼姑去。”
“你放肆。”
“我说真的,哪怕这半辈子在庙里吃斋念佛,也比嫁给一个粗俗的丘八要好。”
韦氏被她气得没脾气,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:“你呀,就是被你阿耶和阿兄惯坏了!”
李裹儿也不躲,只抿着嘴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”韦氏一脸无奈地问道。
“我当然要嫁给一个大英雄了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便传来一阵笑声。
“哈哈,薛楚玉如今就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!”
韦氏和李裹儿齐齐扭头看去。
帘子被人挑起,上官婉儿挺着大肚子出现在了二人面前。
“儿媳给阿娘请安了。”上官婉儿恭敬的行礼道。
韦氏连忙扶住她嗔怒道:“没有外人,不必多礼,小心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李裹儿见到上官婉儿,也规规矩矩行了一礼:“嫂嫂安好?”
上官婉儿笑着拉起李裹儿的手道:“裹儿还不知道吧,薛家三郎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。”
“他立不立功和我有何关系?”李裹儿小声嘟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