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把袋子往身后一挡:“下楼倒垃圾。楼道灯又坏了,摸黑找鞋呢。”
念念打了个哈欠,眼睛都没睁开:“大半夜倒什么垃圾……你怪不怪啊。”
她房门一关,屋里又没了动静。
陆沉下了楼。一楼面馆后厨亮着灯,汤锅咕嘟咕嘟响,他贴着墙根绕过去,翻出了后墙。
袋子塞进巷口的铁皮转运箱,压在烂菜叶下面。两把钥匙他摸出来揣进了兜里,红牌子上写着502,扔了让人捡着,比留着还麻烦。
老俞盯着大姨,大姨挪到哪它跟到哪,这会儿准在家属院附近。等天一亮人一多,它往哪一缩,就再也找不着了。
他撒腿就跑。
刚吞下去的东西还热着,老城在他脑子里摊开成了一张地图。
哪堵墙矮,墙头有没有碎玻璃,哪个院子前后门都通,哪家养了狗、一过门口就叫,他闭着眼都知道。
胖磊开了六年快递站,这些巷子是他蹬着三轮一条条跑出来的。
他翻过菜市场后面的矮墙,穿过一个晾满被单的大杂院,从修车铺和锅炉房中间那道缝里侧身挤过去,脚下一步都没犹豫。
跑到一多半,那股热乎劲凉了下去,剩下那截路他自己也熟。
白面包车兜了一大圈的路,他抄近道,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院里一片黑,只有九号楼一单元门口亮着一盏灯。二组的车停在门口,杜铮靠着车门站着。
陆沉没往那边去。让杜铮看见,他就没法一个人上楼了。他贴着墙根,绕到了九号楼对面。
对面那栋楼更旧,二楼有扇窗开着一道缝,黑洞洞的,正冲着一单元的门口。
楼门口歪着辆三轮,车斗里纸壳码得老高,车把上还拴着个铁皮喇叭。
半夜三更,收破烂的跑到公安局家属院里来干什么?
他走到楼门口,楼梯上飘下来一股饿腥味。
就是它!
二楼那间屋门没锁,一推就开。屋里空荡荡的,墙皮掉了一地。
窗台边趴着个穿旧夹克的老头,脖子伸得老长,正盯着对面一单元的门口。
门轴吱的一声,它猛地回过头,鼻子抽了两下,绷着的凶相松了下来。
“同胞?先生派来换班的?”
“嗯,换班。”
它松了口气,扭头又趴回窗台:“可算来了,饿得我眼都花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陆沉揪住它后领往地上一掼,膝盖压了上去。
它这才回过味来,十根手指头直往他脸上抓:“你——”
他一只手按进它的胸口,攥住核,往外一拽。
旧夹克瘪了下去,一摊灰撒在墙皮渣里。
核扔进嘴里,嚼碎了咽下去。
一股炒花生的香味先冒了上来,就着一口散白酒。收完一天废品,老头蹲在三轮边上,一颗花生一口酒,慢慢地嚼。
“收——旧冰箱旧彩电,旧手机旧电脑——”
吆喝声在巷子里转来转去。谁家几口人,几点出门几点回,哪家老人一个人住,老俞全记在肚子里。
存档里又多了个名字:俞富贵|收废品的,小字走街串巷收破烂。
第二层,是搬家那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