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说完这一句,才把烟头摁灭在楼沿上,转过身来。
招牌的红光一闪,正好扫过她的脸,陆沉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张脸,在他手底下躺过一整个下午。
去年冬天,西山的化妆间,登记单上写着苏晚,猝死,身上找不出一处伤。她家里人送来一条红裙子,还有一张她在台上唱歌的照片,说人在歌厅唱了十年,走也得走得漂亮。
照片上她眼尾往上挑,他拿眉笔照着描了好几遍才描像。
现在这双眼睛就在跟前,那道往上挑的尾巴,跟他当初描的一模一样。
那天马叔一个劲儿地催,当天下午就把人推进了一号炉。他当时还觉得赶,现在才明白马叔在急什么:拓过的尸体,过了四十八个小时就开始成灰。
人是他亲手化的妆,亲手送走的,这张脸却坐在楼顶上抽烟!
“苏晚?”
女人笑了。
“苏晚早烧成灰了,妆还是你给化的呢。你喊我阿针就行。”
她两条腿一收,从楼沿上跳了下来。
“先生的针。先生跟壳之间的事,都归我管。”
阿针绕着他慢慢走了半圈,走到他身侧,脸凑过来,鼻尖差一点就碰到他的领口。
她不像在闻一个人,像在菜市场挑肉,挑这块新不新鲜。
“老钱咬的?”
钱永福那一口,今天凌晨在配电房就长平了,味道却还挂在领口上。
阿针咯咯笑出了声:“老钱后半夜就断了信儿,我还当他跑了呢。一宿的工夫,你倒成千面了——”
话没说完,她指缝里亮光一闪。
一根中指长的钢针,直奔他的左眼!
陆沉抬手就捏住了。
针尖停在眼珠前面,近得他能看见针头上那一点亮,捏针的指肚被顶出一个白点。
这一下快得他自己都没看清,手比脑子先到了。
手腕上那股凉跟着往上窜了一截,又烧掉一点。
阿针的两根手指还夹着针尾,他手腕一拧,钢针就从她指缝里抽了出来,揣进了外套兜里。
阿针看看自己空了的手指,抬眼看他:“哟,接住了?”
陆沉盯着她的脸说:“给苏晚化妆那天,她左耳后面有个针眼,我拿粉盖了三层。”
阿针的手一下就摸到了左耳后面。
手指碰到头发,她自己才愣住,脸上的笑一下没了,好一会儿才又挂回去。
陆沉心里有数了。衣柜里那个他,左耳后面也是这么一个针眼,周围一圈发乌。是谁扎的,他今天凌晨在钱永福的余味里亲眼看见了:韩大夫,一根针头拐了个角的钢针。
苏晚这张脸,也是先生的手艺!
阿针放下手,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先生说壳不简单,我还不信。”
“老钱的事,先生不跟你计较,先生说了替你瞒着。我呢,也替你瞒着。”
又一个替他瞒着的。替他瞒着的人越多,捏着他把柄的手就越多。
阿针竖起一根手指:“瞒着也不是白瞒的。先生让你先办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