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护士的话还没落地,陆沉已经下了楼梯,杜铮拔了枪跟在后面,温凛留在连廊盯着队伍。
小护士一路小跑跟着,话说得又急又碎:“车祸送来的外卖骑手,肚子豁了个口子,血压一直往下掉!今晚就王主任一个值班,在外间抢心梗,分不开身。”
“快八点的时候进来个穿白大褂的,说他接手,让我出去拿血。我拿了血回来,帘子就拉上了!”
楼封着,排班上又没有他,这身白大褂是哪来的?
抢救室在一楼东头,里外两间。外间王主任带着两个护士围着一张床按胸口,有人在喊肾上腺素。
里间门关着,监护仪的声音就从门缝里出来,一声赶一声。
门上有块小玻璃窗,陆沉凑过去,孙志强的眼力往里一扫。
帘子没拉严,留了一道缝。床头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,戴着口罩,两只手扒着床沿,不按伤口也不看屏幕,眼睛就盯着床上湿透的纱布。
喉咙一下一下地动。
白大褂上的工牌翻了个面,名字朝里。
穿着医生的衣服,却不敢让人看名字!监护仪叫成这样它都不动,它根本不是在抢救,是在等人断气!
杜铮伸手就要推门。
陆沉按住他的胳膊,下巴往窗里一指。床头一排氧气接口,墙角一个铁架子,上面立着三个氧气瓶。
“满屋子氧气,它离床上那个不到一尺。你这一枪下去,两个都没了。”
“那怎么弄?”
“我进去,把它劝出来。它看见你的枪就扑,看见我,它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。”
杜铮盯着他,枪口往下压了压:“三十秒。没动静,我就进去。”
陆沉推门进去,反手带上门,一把掀开帘子。
腥味扑了他一脸。
饿疯了的,消毒水都压不住!
床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黄色外卖服剪开了一半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血顺着床单往下滴,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。
它抬起头,声音很稳,真像个医生:“出去,在抢救。”
“你没在抢救。你在等他断气。”
口罩下面的嘴往两边一扯,它扑了过来。
郭振七年的身子用不着他想,揪住白大褂领子顺势一带,把它整个掼在墙角的氧气瓶架上,三个瓶子咣当乱晃。
最边上那个歪了!
陆沉左肩顶住它,左手一把按住瓶子,右手已经顺着肋缝插了进去。又是硬掏,胸口跟着一空。
握住,往外一拽。
它张着嘴一声没出来,脸先塌了,白大褂顺着铁架子滑到地上,里面只剩一摊灰。
从掀帘子到现在,杜铮给的三十秒还没用一半。
墙角这块,门上的小窗照不着,他蹲在那里咬碎了核。
先是旧报纸的酸,然后是一股甜,化软了,还带点苦。
一块巧克力。
手术下了台,从白大褂兜里摸出来,被体温捂得软塌塌,锡纸一撕粘一手。一个男人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,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,嚼着巧克力看窗外天亮。
县医院,普外科,十二年。后来是一张红头文件,吊销执照;再后来是一件蓝外套,给人翻身、端尿盆、推平车。
周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