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心底的自问,像是撕开了迷雾的刀尖,久久盘旋在林默的脑海里,无法散去。
自从苏晚的灵视意外升级,看见诡异体表流转的代码层级符号后,整个末世维持数年的底层逻辑,在林默心中彻底被颠覆。
以往所有人对诡异的认知,全都建立在“怨念、阴气、阴邪灵体”的玄学框架里。可苏晚亲眼所见的画面,硬生生将玄学拽入了一套冰冷、精密、可运行、可解析的规则体系之中。
诡异不是鬼。
是出错的程序。
这个猜想太过大胆,太过颠覆,哪怕是林默,也没有立刻笃定定论。直觉告诉他,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,但想要彻底坐实这套理论,不能只靠肉眼观察和主观猜测,必须要有实打实的数据支撑。
空谈猜想无用,唯有数据不会骗人。
心念既定,林默当即决定,开展一次全方位、系统性的样本普查,把平安区所有诡异,全部纳入观测范围,用最直观的对比,验证自己的全新猜想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带着震撼之色的苏晚,语气沉稳,直接安排任务。
“接下来,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动用你的灵视能力,逐一观测区内所有诡异,不分种类、不分强弱,仔细记录每一只诡异身上的代码完整度、错乱程度、缺失比例。不用主观判断,只看符号运转的完整状态,给每一个样本做精准分级记录。”
苏晚此刻也彻底回过神来,瞬间明白了林默的用意。
林默这是要把她刚刚偶然发现的异象,从单一的视觉现象,转化为可以落地、可以推敲、可以佐证规律的真实数据。一旦规律成立,整个人类对诡异的认知,都将迎来一次彻底的革新。
“我明白!我现在就去记录!”
苏晚没有丝毫拖沓,立刻领命动身。此刻她心中的好奇与震撼丝毫不亚于林默,迫切想要摸清这套诡异的底层规则,看透末世灾厄的真正本源。
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,平安区的巡逻工作暂时暂缓,所有人都默契配合这场特殊的普查。
苏晚走遍平安区的每一处角落,开启满级灵视状态,逐个对区内诡异进行细致观测、记录、对标分级。
她先是观测了长期归顺、忠诚度极高、性情温顺的一众常驻诡异。
整日陪着孩子们唱歌嬉戏的合唱鬼,体表代码排布规整,循环流畅,几乎没有任何错乱缺口,完整度极高;专职守护街区、帮扶居民的阿飘,灵体代码运转稳定,条理清晰,仅有极其细微的零碎瑕疵;还有驻守物资仓库、性情憨厚的饿死鬼,褪去嗜血凶性后,代码体系愈发规整,错乱区域极少。
随后,苏晚又专门找来几只近期才收服、尚未完全稳定、偶尔会流露凶性的野生诡异。
这些诡异依旧保留着末世野生灵体的暴戾,情绪起伏极大,极易被阴气刺激、触发凶性。对应的,它们体表的代码符号混乱不堪,大量指令断裂、空白、错位,不少运行逻辑相互冲突,肉眼可见的破败紊乱。
最后,苏晚特意找到了正在广场指导年轻人练拳的秦勇,认真完成了最后一组观测记录。
日落时分,一整天的普查彻底结束。
苏晚带着一整本密密麻麻的观测台账,快步赶回主楼,将所有数据整理汇总,送到了林默面前。
“都统计完了,我按照温顺守序、普通稳定、狂暴不稳定三个类别做了分类,还标注了每一只诡异的代码完整度数值。”
林默低头翻看台账,一行行清晰的数据映入眼帘,规整且直观,没有半点模糊笼统的描述。
数据的规律,清晰得刺眼。
平安区内长期归顺、忠诚度极高、完全融入据点生活的守序诡异,代码完整度普遍突破百分之八十。
它们性情稳定、心智健全、没有无故作乱的迹象,日常行为逻辑清晰,和普通的正常人几乎没有区别,唯一的区别只是躯体形态不同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完整代码,支撑起了它们稳定的灵体与正常的思维逻辑。
而那些刚刚收服、心性不稳、残留凶性的野生诡异,数据截然不同。
它们的代码完整度,全部低于百分之五十。
半数底层指令残缺、丢失、错乱,核心运行逻辑存在巨大漏洞。也正因如此,它们的情绪极易失控,凶性难以根除,一旦受到外界阴气、煞气刺激,错乱的代码就会出现暴走,展现出嗜血狂暴的诡异本能。
最让林默心头震动的,是秦勇的数据。
整本台账所有样本之中,秦勇的代码完整度断层式碾压全场,高达百分之九十五。
几乎趋近于圆满。
这一刻,过往所有的疑惑全部豁然开朗。
难怪秦勇心智最成熟、行事最稳重、底线最清晰,哪怕身为诡异,却比绝大多数人类都更懂道义、守规矩、有担当。难怪他从未出现过半分凶性暴走,哪怕面对极致的煞气冲击,也能稳稳守住本心。
因为他的底层代码,本就无限趋近于完整的正常灵魂。
他不是被驯化得最好的诡异,他是本身“数据残缺最少”、最接近完整生灵的存在。七百年的冤屈封印,从未打乱他的核心灵魂逻辑,仅仅只是压制了他的灵体运转。
冰冷的数据,完美印证了林默此前所有的猜想。
林默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的数值,心底的迷雾彻底拨开,一套全新的、颠覆末世认知的完整逻辑,彻底成型。
诡异,本质上就是散落世间的灵魂数据。
它们本该是完整、有序、遵循规则的灵魂程序,却因为一场未知的崩塌,出现了数据丢失、代码错乱、逻辑缺损。这些残缺的灵魂数据,在人间错误运行、无序漂浮,最终化作了世人眼中凶神恶煞的诡异。